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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隔半年之久，原来白森森的树皮爬满了青苔，底下的浮木在雨后生出圆润重叠的菌菇。

    “还有人传言，说他长生是假，为把控李家是真。其实根本早就死了，不过让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子孙每日坐在家主之位上发号施令，佯作一副天命所归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温同知铺开一本空白书册，准备开始誊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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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怎么会是戏传呢，我认为很是有理有据呀。”温蕙仰着头畅想道，“您看后娘不就是妖精吗？既然妖魔真实存在，李清晓还留有传记，可见不是信口开河。”

    翌日，远在西北的白於山。

    “有人说他活了三百多岁，是迄今为止，活得最久的人。从秦汉一直到三国，历经数代王朝更替，在家主的位置上稳坐不衰。”

    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自己，余光稍稍旁落，便毫无悬念地发现了边上那棵粗壮蓬勃的乔木，也发现了它从中劈开的裂口。

    虽然家中多事端，他到底还是不信鬼神之流。

    后者不大乐意地瘪瘪嘴。

    温同知不以为意地落笔。

    那双眼合着萧索散淡，乍然望进去时，隐约能看到一片空山冷月的寂寞。

    往下挖了一层草皮，根茎缠绕着的石块就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“那会儿正值二世掌权，各地起义不断，朝廷无暇顾及旧事，只能暂作搁置。”

    他循着记忆行至几丈外的南天竹跟前，撩袍蹲下去。

    他长着一张清俊儒雅的脸，皮肤白得仿若透明，仅双唇还有血色，衬得整个人异乎寻常的苍白消瘦，以至于轻薄的纱衣松松披在身上，竟穿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姿态来。

    “也有人传言，他是个妖怪。”

    她将书册卷成个筒捏在掌心，自觉有趣：“那后来呢？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你自个儿翻族史查去——李家的列传上写他因受族中排斥，被逼离开了京城……不过写着是离开，实际人死了也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原来是立着半人高的大石头，而今居然长了花草么，也是难得……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自此以后他寿数漫长，容貌老得十分缓慢。日子一久，族中便渐起闲言，许多人私下猜测，会否真正的李清晓早已死在异域山川，而如今的李家家主则是被附身的妖魔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没来，想不到你竟落得这步田地了。”

    他环顾四下，担心叫下人听去，杀鸡抹脖子似的瞪她，“叫你莫在家里提这事儿！”

    温同知先是着急忙慌地冲她使眼色，“嘘——！”

    他不由地抖抖衣袖，拂去沾上的草叶与尘泥。

    “此人生卒不详，最早的记载是在秦汉两代。说来古怪——”他握着笔，形容正色地颦眉道，“历来关于他的生平众说纷纭，就连传世的志传也前后矛盾。”

    温蕙从不知晓祖上还有此等秘辛，听到这里不禁“哇喔”一句：“这么刺激！”

    “当年秦王派其同众臣出使西域，一去三五年杳无音信，上百人的队伍凭空失踪，等到第六年夏，他却独自一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，称是在外遇到了大风沙，西去的人马全数覆灭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今晨天色苍茫，是个白晃晃的阴天，日头在云中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流转的金线在其中闪着暗光，同风雨城小河狸脖颈上所带的一模一样——只是体型大了数倍。

    待训斥完了，他才接着誊抄旧书，语气平平地轻哼，“就算她是真的。咱家出一个妖怪媳妇不够，还能出一个妖怪祖宗？天底下的怪事都叫你撞上了，哪有这么好的运气。”

    青年视线自下而上，抬头高仰着这棵令人心生敬畏的巨树，眼神悠远而温润，唇边却蕴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
    偌大的密林里幽暗深邃，稀疏的光透过参天蔽日的枝叶艰难地落在地上。春季万物生长，两场细雨让荒草葱郁得蔚为壮观，一夜间拔高了好几寸，近乎能盖过人的小腿。

    静谧的山林内，一道过分清晰的脚步声不知从何处响起，窸窸窣窣，渐次而来。

    青年只静静伫立片刻，很快就挪开脚步。

    “唉，都是戏传。现在这许多年过去，也无从考究了。”

    黑色的长靴将碍事的灌木踩在足下，手臂随之拨开眼前的树枝，当那人穿过杂草丛踏入平地时，周身已让沿途的晨露打得半湿。

    桌边的烛花爆了个不大不小的声响，火焰于灯罩中明暗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