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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在这里上学，生活，试一试这样活下去。爸爸本应给你更多，可是现在这种情况，我没办法……”他却兀自先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平日里小姨和小姨夫都要工作，母亲便一直住在疗养院里，小姨空的时候都会去照顾她，给她做好吃的，帮她梳洗，陪她说些话。即使她从不回应。

    除了我，她还剩些什么呢。

    “小茶啊，我知道以前你受了很多苦，我和你姨夫都看在眼里。只是……只是你能试着原谅她吗，她现在都这样了，也算是挨了报应……”忍不住的小姨开始失声哭泣。

    他在房间里帮我收拾床铺的时候对我说，“小茶，你已快成年，可以独自生活。你妈妈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你不必负担。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我。

    爸爸在我高一那年离开了青淮，去了沿海的城市。面对母亲始终没有停止过的怨怒与咒骂，他终于在经年的忍耐后抛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给她。

    他终于坐下来，静静地看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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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也许会好的。爸，也许会的。”他埋着头，紧紧拉住我的手臂。

    何况，我从来都没有恨过她。即使恨过，也都不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看到我，眼神微亮了亮，却又瞬间沉淀下去。

    我在一旁眼眶微红，手轻轻扶上她颤抖的肩，说，“小姨，你说什么呢。她是我妈，我该养她一辈子的。”

    从此试着在陌生的天地，独自存活，内心并未感到恐惧。

    我越来越相信，这就是我们的命运。

    我既不开心，也不难过。既不彷徨，也对未来没有打算。或许，我的世界早在那一刻轰然静止，之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，都变得那么轻，那么轻，轻到连尘埃的重量都不及。

    “爸，我知道，这些足够了，不必担心我。”我的声音很轻，轻得自己都听得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我们这样，实在不像时隔两年才相见的父女。

    她老了。她不能再跳起来言辞犀利鲜辣无比地咒骂，像一个永远不甘于落败的斗士。她失去了在这艰难的世间自己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。

    第二天他便走了，我没有送他。

    我一直默默地听，听到这里不禁走上前轻轻拥抱他。

    我知道爸爸一直都有定期往回来寄钱，即使他与新妻子已在三年前举家迁往加拿大。他是个遵守诺言的男人，在我的世界里，他一直伟岸，从未改变。哪怕是小时候亲眼见到他无言地承受着母亲所有难听谩骂的时刻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我们被同样的劫难捆绑在一起过，所以对人，对事，都有一种消融无声的接受。

    我是对世界过早失去热望的人。我一直明白。

    “房租已付了一年，生活费按月打过来，你妈妈那边也会让你小姨照顾着。”他一字一句，都像在做最后的嘱托。

    小姨靠在我身上，止不住地抽泣，我拍拍她，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轮椅把手。

    “小茶，你受的苦很多，我知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你快乐，但你还可以画画，打发时间也好，寻求答案也好，希望你不要放弃，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，并不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继续画画，念大学，这么活下去。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，但可以先试一试的。”我摸摸他的发尖。

    他总是这样，提前很久在车站静静地等我，不管我从哪里回来。以前在青淮是，现在也是。

    他带我去租的房子，离两个月后要念的大学很近，周围还能看见美术教室，甚至美术馆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，帮我卸下背包，提在手上。我跟在他身后，没有多余的疑问。

    在拉上窗帘的房间，默默撑起画板，调好颜色，画下闭着眼能看到的一切，不管窗外是黑夜还是白昼。时间一长，地上的画散落得到处都是，快没有下脚的地方。偶尔心血来潮将杂乱的房间一一收拾干净，画都收起放好，一个人在浴室待很久，下楼买回简单食材，试着为自己做出一顿餐饭。不画画的时候，一个人去不远的大学校园里闲逛，去美术馆看展览，去美术教室看老师上课，只是远远的看着，好像那样打发的时光，都要略温柔一些。

    记得那一天，我一脸淡漠地出现在芜城市人流涌动的火车站的时候，心里没有一丝一缕刚抵达一个陌生的城市的新鲜与好奇。钢筋水泥，车道街衢，去过的，或没有去过的城市，同样缺少温度与心跳，如此，又能何区别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，表示认同。

    第18章 远行，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真正地归来

    或许这是注定，我们要无比惨烈地告别，再如此无波无澜地重逢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必须要离开，公司刚成立，我没法走太久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微地显得愧疚。

    他没有老去。只是略显得有些疲倦。

    跟随着人流茫然地被推着走，在来来回回的身影后面，看到了定定站立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