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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雁归亲手蘸着药膏在楚岚膝盖上均匀地涂了个遍，然后薄薄地缠了一层绷带，修长的手指绕到他膝弯处灵活地打了一个结：“用了这个药膏，膝盖明早就能消肿，背上的伤便不包扎了，能好的快一些。”

    皇帝陛下缓缓站起身来，身上华光璀璨的五爪金龙仿佛也随之翻腾摆尾，翱于九天。

    “少时轻狂，如今回首再看时尽是荒唐……”楚岚自嘲地苦笑，“身边的生死离合能教人长大成人，眼前的是非善恶，也能教会人很多道理。”

    雁归抬眼，盯着楚岚没什么表情的脸：“云舒，我记得以前你的性子活泛得很，怎么现在变了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楚岚的心里，猛然间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这一天从早到晚，他粒米未进，肚子里早就空得难受，但是却一点都不觉得饿，他是从宫里走着回来的，几里地的路程，他走得浑浑噩噩，往事一幕一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转，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原来，长久以来他心中自以为的温暖记忆，在楚岚眼中不过是少时做下的荒唐事而已；而楚岚曾经给他的那些温柔回应，也不过是大将军在君权威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臣之道……

    眼前的雁归，虽然对自己的态度没任何改变，但他终究为一国之君，行事举止相较过去还是有了太多的不同之处，所以楚岚的内心到底还是有所忌惮的，就像是臣子对君主的那种仰视和疏离，微妙且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雁归面上表情恢复如常：“知道了，让他到御书房候着。”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看着雁归在自己面前转过身去，楚岚对着他的背影道，“臣恭送陛下。”

    楚岚当日便回了卫戍营。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他一路走回营地，走回自己的大帐，浑身脱力地往床上一倒，又立马弹了起来，反手一摸后背，湿漉漉一片。

    此时楚岚眼中，有一点光一闪而过，快到让雁归也来不及捕捉到便闪瞬即逝。

    尽是荒唐？雁归突然感到如鲠在喉：“那不知将军悟出了什么道理？”

    “朕还有要事，楚将军休息好了就请自去吧。”

    楚岚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笃笃笃。”有人在外轻轻扣门，“陛下，刑部侍郎许大人求见。”

    他半晌无言，许久之后才道：“楚将军不愧是忠良之后，能得这样的贤臣良将，朕知足了！”

    雁归原本含着一丝期待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，楚岚的话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毒楔子，毫不留情地打进他心底最柔软处。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可如今，才不过短短六七年的光景，昔日炽如烈阳的这个人，竟彻底改头换面变了个模样，他收敛起了自己的耀眼光辉，走入沉沉长夜，虽仍如月华皎皎，却又云遮雾绕似的难以捉摸。

    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，当年楚岚在家养伤时，与江先生隔窗互怼的那一幕，彼时的大将军，意气风发，也口无遮拦，那时候的楚岚，在幼年的自己眼中，简直像是悬于高天的暖阳，华光闪耀，炽烈如火，能驱散他心底经年不散的阴霾。

    又流血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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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时之间，雁归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，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上，对楚岚，也是对曾经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谨言慎行，进退有度，方为臣之道。”楚岚一字一句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