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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男声醇厚而沙哑，在谈秋头顶响起，谈秋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自己被揽入了一个火炉般的怀抱之中，这道声音极为熟悉，他却又一时半会难以记起。

    谈秋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一副尖嘴猴腮凶相毕露的男人的脸，男人死死掐着他脖子，双眸血红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手杀了他。

    “快死了，算了，卖不了几个钱，就放这儿吧，这趟能赚几个钱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冷的，爹爹抱着就不冷，家里还有药，上次余爷爷来给娘亲看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头儿！在这儿，找到了！”

    男人没有再说话，只低低地叹了口气，谈秋只能感受到男人在轻拍他脊背哄睡，静谧之下，仿佛连呼吸都慢放了，谈秋听见自己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紧张，在害怕男人拒绝。

    不……！不能给，这是……这是……

    “你娘亲和妹妹需要你照顾。”男人沉寂了许久，才回了一句话，“好好照顾她们，你能做到的，是么？”

    口中血腥味漫开，谈秋死死咬着不松口，仿佛口中的不是手掌，而是这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“算了吧哥，这人看着就活不了多久了，那老虔婆能舍得花钱买个半死不活的人？哼，整天想着拿菜钱去买肉，也就咱们兄弟二人还愿意做她生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几个长得不行，也就卖去当个粗使的下人，这个长得可以，说不定能卖上价钱。”

    “叮铃——”

    “呵，早点交出来不就行了，让我们好找，你倒是聪明，藏在篮筐底下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能喘气，带上他。”

    谈秋双手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，喉口被一张手死死抵住，那张手上似乎是有着千钧的力道，任谈秋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。

    “秋儿再忍忍，再坚持一下，今年是有些冷，等雪停了，爹爹就上山去打猎，到时候就有银钱请大夫给你娘看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头儿，别跟他废话，一个小屁孩，咱们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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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耳畔轰然一声巨响，如同炸雷一般瞬间落下，心底那如野兽般的嘶吼声愈来愈清晰，而谈秋却好似被人扼住了脖颈，窒息感涌来，而那粗哑嘲哳的声音则不断在他耳畔回旋。

    男人低低地说着话，谈秋依靠在男人怀中，迷迷糊糊间只能听见一道细嫩青涩的声音回应。

    男人似乎有些犹豫，捏着他脸的手松开了，似乎想离开。

    谈秋不想死，耳畔却已嗡鸣声不断。

    “把……它还给……我！”

    孩童稚嫩的语调之中满含期待，而黑暗之中，那男子却始终未答，谈秋感受着自己身躯之中那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操！他妈的你敢咬我？！”

    男人得到了虎皮，许是不想闹出人命，手上略微松了些力。

    年长一些的男人最终下了决定，不管那年轻男人如何反对，只沉默不语，谈秋感觉得到那年轻男人不敢忤逆年长的人，果不其然，纵使那年轻男人多不乐意，谈秋依旧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爹爹，打猎能带上我么？”

    谈秋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绝望，这股绝望竟无端给了他反抗的能力，男人松神的一瞬间，谈秋如同一只暴起的猛兽，狠狠地咬上了那只手。

    男人果然犹豫了，阴影笼罩住谈秋，男人似乎重新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干嘛呢，再不走天黑前就来不及进城了。”年轻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不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暴怒，下一瞬，谈秋脸上便挨了一巴掌，登时头脑一阵眩晕，身体失衡倒向侧去，而这一倒，谈秋便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般，坠入无底的悬崖，被黑暗侵蚀。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铃音打破寂静，谈秋耳畔声音如潮水般不断涌来，脸上一热，似乎有人将他的脸抬起，眼前模糊一片，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跟前。

    谈秋听了全程，而脑中却是昏昏沉沉的，只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拉那男人的衣服，喃喃“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谈秋想开口问男人他是谁，谁料浑身都似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，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十分勉强，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，仿佛那春日之中欲破土的嫩芽，勾着谈秋那深埋的记忆不断朝外穿透。

    风声逐渐被丝竹声覆盖，杯盏相触的清脆声响，女子娇笑嗔言，男人粗豪狂放的笑声，在靡靡乐声之中纠缠覆裹，化作一柄涂满糖霜的利刃，在谈秋身上刻下大大小小的伤痕。

    “别不识好歹！快把虎皮给我！！”

    男人咒骂的声音在头顶远去，逐渐被呜呜风声取代，紧接着，风声消失。

    谈秋有些遗憾地朝男人怀里缩了缩，男人察觉出他的不情愿，便低声絮絮说着话，音节尽数模糊在黑暗之中，已然听不真切，黑暗如浓墨般向他袭来，谈秋只觉得自己双眼愈来愈重，困倦不已，而他心中却有一道声音嘶吼让他清醒，睁开眼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