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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岩却不明就里，追问道：“何谓有所往则有所利？”

    齐岱笑道：“大哥有所不知，六十四卦象乃文王所作，穷尽世间万象。从卦象看，虽有吉、中、凶之分，但若以此作为论断则过于浅薄。世上的万物，无不是福祸相依，看着是大凶，背后却可能有转机，看着是烈火烹油的大吉，灾祸也未必不会到来。依我的浅见，楚王得的这个大过卦，虽有过分的卦象，但盈亏无常，本是自然之理，只要有所往则有所利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“元化公。”周围的宾客和弟子们赶紧起身迎接。元化公向四周微微点头示意，径直走向了刚刚弹琴的青年。

    齐岩冷哼一口气：“楚王乃皇室贵胄，元化公长于人事品评，楚王慕名而来，不想元化公却出言诅咒，岂可姑息？”

    齐岩瞟了齐岱一眼，他这个弟弟，从小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，三岁赋诗，五岁作文，十几岁时已在文坛名声大噪。虽说齐氏在建康权势滔天，但南景士子对齐岱的文才一向心悦诚服。齐琛也一心希望他能早日入仕，靠着他在士子中的口碑巩固齐氏的权力。但奈何齐岱很早就明言无心入仕，齐岩对自己这个弟弟可谓又爱又恨，既惊艳于他的才华，又怨恨他不愿为家族出力，甚至连建康都甚少踏足。此刻忽然在此地见到他，甚感惊异。

    元化公不置可否，表情变幻莫测，用手轻轻抚着白须。

    “这人怎么叫齐岩‘大哥’啊？”唐宇在一旁嘀咕。

    齐岩毕竟是禁军北军的统领，此言一出，周围的禁军侍从都拔出了佩剑。元化公的弟子大惊道：“家师何罪之有？”

    “不可！”“元化公伤不得呀！”众宾客议论纷纷。齐岩不为所动，楚王碍于身份不便留下，齐岩却必须在清谈会上为楚王正名，否则，元化公为楚王占的大过卦一事就会成为非常不利于楚王的言论。

    那青年正是吴郡名士齐岱，丞相齐琛的次子，却一向淡泊名利，不愿入仕，长年居于广陵学宫，或谈学，或著书，甚少来到建康。蒲辰当然知道广陵学宫齐岱的名号，齐岱，字思钧，刚过弱冠之年就以一篇《广陵赋》傲视文坛。文以气为主，齐岱之赋，文辞华美倒在其次，最主要的是文气清峻，是建康士子中难得为蒲辰所欣赏之文士。

    元化公闻言已面露笑意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，众人循声望去，见琴声来自竹林入口处的一架马车之上。良久，帘子微启，车上下来一个青年，一身月白长袍，湖绿腰带，面如满月，笑意盈盈。他礼数周全，出示了请帖，款款走向齐岩，微笑道：“大哥，清谈会乃士子清谈之地，无所拘束，切勿伤了和气。”

    “妖言惑众，诅咒皇子，理当受缚。”齐岩目光冰冷。

    7、7.

    蒲辰于建康士子并不熟悉，心中也正在疑惑，只听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笑声，一位白发老者拄着竹杖前来，朗声道：“难得思钧自广陵而来，世传思钧琴艺当属当世第一，今日老朽有幸听闻，果真如此。”

    在座的宾客一片窃窃私语。楚王的野心在建康已是人尽皆知，尤其是从年初开始，政令皆出自楚王，似乎楚王取代太子即位已是情理之中的事。此刻骤然得到这样一个大凶的卦象，难怪楚王拂袖而去。齐岩眉毛一竖，冷冷道道：“元化公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蒲辰见此人气度不凡，年纪虽轻，却自有一股自然任性之气，宽袍大袖在他身上才算是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与会的宾客屏息凝视，不敢妄动。忽然，一阵古琴之声传来，铮铮如风雨骤至，倏尔，泠泠如石上清泉。一时间，无论是宾客还是禁军都停了下来，像是被弹琴人带入了琴声之中，恍然若失。琴声在竹林间流淌，最终和风声，叶落声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齐岱向元化公深深行了一礼，微笑道：“家兄叨扰了先生清谈会，望先生海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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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岱答道：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权，利，皆是如此，得利于人，也需与人以利。得权于人，也需与人以权。如此方得上下交通，天下太平。”

    齐岩一个手势，禁军开始四散开搜捕，挥舞的刀剑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嘶嘶的声音，秋风萧飒，刀剑光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