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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贺缘声懵懵懂懂,天真烂漫的说:“舒伯特!海顿!贝多芬!”

    师父每一年,都会托人送来录音带,每一份都录有他快乐的笑声,还有动人的乐曲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,贺缘声又涌上了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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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师父,我后悔送辉声回国了,我后悔了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了播放机,取出了那张写着“1978年春,冯元庆来信,贰”的老磁带。

    小朋友想要和已逝伟大音乐家的合影,终究是没能实现。

    一位父亲哄骗儿子的话,引得贺缘声对这位陌生人充满好奇。

    以前,贺缘声会跟着高兴。

    书房安静,无人能够回答。

    哪怕他讲的都是一些无聊的风景、无聊的琐事,贺缘声也能从磁带里,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快乐。

    那些快乐,穿越时光,久不褪色。

    冯元庆很喜欢小孩子,正因为喜欢孩子,才会和他相遇。

    “我们带着逢声、聚声在花园里晒太阳,去华人互助会看希声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贺缘声问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也活到了你当时的岁数,如果我不让辉声回国,强行接你来华盛顿,是不是你们都能好好的活着。”

    现在,他每一次听完,都觉得自己不懂。

    即使冯元庆根本听不到。

    他叹息着问道:“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?”

    等到以后重逢了,他可以慢慢讲给对方听。

    他不懂冯元庆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前往美国。

    老人粗糙干枯的手指,摸着那台老机器。

    可是此时,贺缘声却没有做声。

    但是,他等到了一位拿着古怪乐器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有二胡的冯元庆,总是那么兴高采烈。

    他向父亲许愿,说要去维也纳听全世界最好的音乐会,和最伟大的音乐家合影。

    贺缘声轻声抱怨,放下手帕,稳定了自己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更不懂,为什么冯元庆遭遇了人类无法容忍的苦难折磨,依然选择留在清泠湖学院,依然选择去教导一群忘恩负义的学生。

    他视线落在缓缓转动的磁带机,等着它结束了这一段录音,发出意料之中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年纪渐长,贺缘声的一腔执念变得更为深刻,回旋在他脑海的,只剩下了支撑着他的幻想。

    父亲笑着问他,“那你觉得,谁才是最伟大的音乐家?”

    “这是中国来的伟大音乐家,他比舒伯特、海顿、贝多芬都要厉害。你可以和他合影!”

    他不懂冯元庆为什么能够忍耐那样的生活。

    因为,他得保护好自己的眼睛,他想替冯元庆看到更多的风景、更多的世界、更多的故事。

    即使这些学生,害他失去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能从小教他们敲响编钟,让他们懂得,这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发出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他得不到任何的答案。

    贺缘声再老,都能记得自己的六岁生日。

    他拿过手帕,小心翼翼的擦干,不敢伤心过度,更不敢放肆的流泪。

    他自言自语,仿佛能看到那幅温馨和睦的场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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