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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钟应没有骗他。

    演出结束,贝卢惯常的与这位琴家见面。

    他说:“舅祖父是我祖母早逝的兄长,名为沈聆。”

    ——你毫无名气,居然敢说自己懂十弦琴?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招摇撞骗!
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无论贝卢如何许诺捐赠文物,给予樊成云事业上的支持,他都固执的要这张十弦雅韵。

    他视线冰冷如刀,质问道:

    他眼前朦胧,只见到一抹影子。

    钟应没有什么耐心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贝卢眯起眼睛,十分不屑。

    用近似沈聆的腔调,冷漠问他:“哈里森.贝卢,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?”

    怎么每一个人都将雅韵从他身边带走?

    说出这样的话,钟应克制不住语气里的低沉,还有沉重回忆带来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爷爷问你,能不能让他加入十弦雅韵的修复团队。他懂琴,他研究十弦雅韵整整四十年,找回遗音雅社流失的乐器是他一生的愿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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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聆应该来到意大利,应该来到他身边……

    樊成云笑道:“我与贝卢先生颇有渊源。我听人说,舅祖父生前曾与您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他眼前一片模糊,觉得自己想不起任何事情,偏偏又因为钟应的问话,浮现出无数画面,历历在目,仿佛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“树老心不老……”

    他颤颤巍巍抓住床沿,想要努力爬起来,又徒劳的僵在病床上,呼吸急促的问:“这句话,是谁说的?”

    他的琴,确实远胜所有琴家了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的第一次,钟应尚未出生,只听师父简单提过。

    眼前躺在病床上的贝卢,说话已经极为吃力,仍是瞪着眼睛,等待钟应的回答。

    舞台上的演奏婉转精妙,古琴曲经典优雅,众人如痴如醉如泣如诉。

    他皱着眉说:“如果你没有话说——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贝卢看樊成云就像看到了四十多岁的沈聆。

    沉默了许多天的贝卢,终于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声音。

    贝卢混乱的思绪,渐渐复苏。

    只有他,一直在心里把樊成云和沈聆作比较。

    贝卢混乱的回忆被提问打断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,你闭门不见。第二次,他见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贝卢,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拒绝他的吗?”

    他看不清楚,仍旧想要凝视那张年轻的脸庞,仿佛在凝视早逝的沈聆。

    他记得。

    十四前的第二次,钟应仍旧没有亲自经历过,但他可以直视贝卢,说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贝卢倏尔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钟应。

    然而,樊成云也只想要这张琴。

    可樊成云并不生气,依然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钟应凝视他,说道:“这确实是我爷爷说过的话。但我没有告诉你,他来找过你两次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,想跟他沾亲带故的音乐家数不胜数,他厌恶的想,这个家伙又在攀什么莫名其妙的关系。

    黑色的头发,黑色的眼睛,穿着黑色的衣服,仿佛是地狱来的使者。

    中国那样的地方,根本不适合沈聆这样优秀的琴家。

    他却迟迟没有等到沈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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