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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着，他双眼蓦地一睁，死死盯着王鸾，眼里遍布血丝。

    王贵妃望着成泰帝的目光里满是仰慕与崇拜，仿佛接下来他对她做的一切都是恩赐。

    不过是怕如娘在这府里没什么人说话，才想着挑她爱说的话题，陪她说几句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把九节软鞭，用头层牛皮鞣制而成，细细长长的一根金丝木鞭柄缠着红绸。许是用久了，红绸那艳红的色彩已是有些褪色。

    可成泰帝此时心思根本不在此，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白玉瓶上，急切道：“快喂朕！”

    王鸾的声音温温柔柔，是成泰帝一贯喜欢听的娇媚语调。

    待得成泰帝呼吸变得匀长了，才挪着步子走过去，望着熟睡的成泰帝，温柔如水的眸子渐渐泛了冷。

    从前在桐安城，他便常常念叨着君子远庖厨云云，堂堂杨记酒肆的大公子，连哪种酒是用哪种谷子酿的都分不出来，怎么可能会对种花起兴趣？

    “还有周元旬，朕的好哥哥！朕是他弟弟，亲弟弟！他怎可因为那几条贱命就要朕去大理寺认罪！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！若不是他非要逼朕，朕岂会，岂会——”

    “父皇明明都死了，为何还要教训朕呢？朕如今是真龙天子，他怎敢！”

    可如娘依旧不怎么与旁人说话，也就在杨蕙娘与姜黎姜令面前，能多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她是杨蕙娘带进来的，霍府里的人都知晓杨蕙娘格外怜惜她，自然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。

    心底不由得一阵好笑，自己这位弟弟的性格一贯古板，小时候随爹爹学了几年书后，总是喜欢板着脸装大人。

    成泰帝很是受用，接过鞭子，用鞭柄抬起王鸾尖细的下颌，道：“这世间，也就爱妃你最懂我。”

    姜黎笑吟吟地走过去，听见姜令在问如娘怎样才能种好腊梅。

    明亮的内殿里，成泰帝的脸渐渐扭曲。

    翌日，姜黎一起床便听说了礼部要将会试推迟到下月初九的事。

    他喘着气，扔下那鞭子，粗暴地扒拉掉身上绣着十二纹章的冕服，摇摇摆摆地上了榻。

    桃朱闻言便抿唇一笑，自家夫人事事都为着公子着想，难怪再好的高门贵女公子都不愿意娶，只想娶夫人。

    王鸾唇色有些发白，她咬紧牙关，强令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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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个瞬息后，细细软软的皮鞭扬起，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桃朱服侍她梳洗，道：“奴婢是听何舟说的，何舟说卯时不到，礼部便将布文贴了出来，公子得到消息后，一大早便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小太监莫名觉着冷，总觉得这乘鸾殿似乎比旁的地方要阴冷些。

    哪里知道这宫殿会这般冷呢，早知道就穿厚实些。

    明明这乘鸾殿是宫里人气最旺的地方了，毕竟王贵妃在这后宫最受宠，连皇后娘娘都得避其锋芒，多少太监宫女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挤，一个个的都以能在乘鸾殿当值为荣。

    冷风擦着外殿廊檐上挂着的宫灯，吹出窸窸窣窣的一阵响。

    一颗丹药入了嘴，成泰帝满足地阖起眼，头枕着椅背。不多时，他原先惨白发青的脸渐渐有了血色，且一点一点涨红。

    “你说父皇死后，看到那么多人下去陪他，是不是很惊喜，哈哈哈哈哈哈！他最爱的儿子，他最喜欢的孙子，还有他最信重的臣子，朕通通送下去陪他了！”

    王鸾顺从地从玉瓶里倒出一颗通体乌黑的丹药，喂进成泰帝嘴里。

    姜黎用过早膳，便去了东厢院，想同杨蕙娘说去大相国寺拜佛求符的事。

    王鸾直到他上了榻，才忍着痛，慢慢起身，捡起地上的软鞭，立于一侧。

    如娘平日里话极少，她说话带着点儿结巴，小时候怕是没少被人奚落的。后来又遇到了那样不好的婆家，有什么事都习惯了往心里藏。

    她人才刚进院子，便见姜令与如娘站在腊梅树下，说着话。

    “臣妾知道皇上今日去太庙定是受委屈了，一早便将东西都准备好，等着皇上您来。”

    赵保英见小太监打了个冷颤，笑着摇摇头，轻甩拂尘，心道：马上开春了，天快要暖和起来，也该去大相国寺走一趟了。

    王鸾对上他这怵人的目光也不惊慌，将手上一条软鞭递给成泰帝，温柔道：“皇上不必顾忌臣妾，臣妾受得住。”

    姜黎昨日便已经知晓了，并不似桃朱那般惊讶，只点点头道：“也好，三月开春，天气暖和些，在贡院里考试也不会那么难受了。”

    随着一道一道鞭声响起，成泰帝服用神仙丸后的亢奋渐渐散去，疲惫如潮水般从骨缝里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