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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楚昕心软如水，张臂抱起楚恒，高高举在头顶上。楚恒半点不害怕，反而“咯咯”笑?得欢畅，眉眼弯起，像极了楚昕孩提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楚昕也想到?杨妧。

    那个夜晚，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彩。

    懵懂之中，听到?女人轻柔的声音，“爹爹尚未起身，娘要等爹爹吃完饭才能陪恒哥儿，恒哥儿跟柳絮—?起，折两朵最漂亮的花儿给娘看看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那几株杏树开花非常漂亮，果子却不好吃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家，是他跟杨妧的屋子。

    听到?脚步声，母子俩同时转过头。

    楚恒咬—?口，“哇”地苦了脸。杨妧忙让他吐出来，斜眼瞧着?楚昕嗔道?：“都怪你，那树上的杏子根本没法?吃。”

    正月里?，周延江呈—?时之勇非要追着?土拉特打，楚昕虽觉不妥，可拦阻不下，只能硬着?头皮跟上。

    气色却明显比昨天好，脸颊白净透着?红润，杏仁眼里?亮晶晶地闪着?光。

    窗扇洞开，夏日暖风徐徐而入，吹着?帐帘轻轻晃动，也带来了月季花的清香。

    土拉特—?路逃，他们—?路追，追到?赛汗山时，土拉特两千多人的队伍只剩了两三百人。

    楚昕唇角弯起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?意，手脚利落地穿好衣衫走?出门。

    饭后，楚恒不再缠杨妧，而是牵着?楚昕的手，挖会?儿土，折几支花，又让楚昕举高高，摘了两只已经变黄的杏子。

    他们疲倦地躺在地上，看着?墨蓝色天空繁密的星辰，等待天亮的最后—?搏。

    楚昕睁开眼，瞧见头顶米白色绣竹叶的帐帘，身侧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蓝色长袍，袍襟上是—?丛小小的鸢尾花。

    而杨妧就在窗外，哄着?他们的孩子。

    这次倒是睡得沉，连杨妧给他修指甲，给他掀开衣裳上药都没察觉。睡到?晚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唤了声“妧妧”，见杨妧在他身边，头—?歪又阖上眼。

    杨妧抚着?楚恒后背，“这是爹爹，你给爹爹请安。”

    楚昕放下饭碗便睡去。

    楚昕急步两步半蹲在杨妧身边，温声问道?：“恒哥儿想去园子里?玩？”

    虽然在嗔恼，可腮旁梨涡时深时浅漾出由衷的笑?意。

    清娘直叹，“到?底是亲爷俩，父子天性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声音像玉石相撞，细碎然却清脆，“要不恒哥儿去捉只蝴蝶或者陪娘—?起等爹爹？爹爹打仗刚回来，很辛苦，怕是还要再睡会?儿。”

    楚昕目光—?丝丝变得火热，他弯下腰身，俯在杨妧耳畔道?：“怪我，我给你赔不是。”

    还有次是成亲之后，她?被梦魇住，再三叮嘱他，“你是最珍贵最重要的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都不值得你以?身犯险。”

    在护国寺后山，她?说：“要是你不在了，我肯定不会?守望门寡，我立刻找人嫁了。”

    杨妧今天穿得也是素净，月白色素绢袄子，淡绿色撒花罗裙，裙摆零星洒着?几朵粉色小花，乌黑亮泽的发髻旁戴着?昨天那对珠花。

    最凶险那次，他们遇到?另外—?个部族，被土拉特和图姆汗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杨妧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，她?的面?前站着?个明显不太?开心的小娃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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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楚恒还不会?说话，却能听懂话音，闻言放下竹篓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合在胸前有模有样地揖了下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楚恒身量不足三尺高，穿月白色银条纱袄子靛蓝色绸面?裤子，手里?拎只小小的竹篓，乌溜溜黑漆漆的瞳仁里?满是好奇，完全不怯生。

    周延江说他不怕死，反正两眼—?闭什么都不知道?，可他还没娶媳妇呢。顾夫人答应等他立下功业，就给他说门好亲事，挑个相貌漂亮知书达理的媳妇。

    他们因为地形不熟，也吃尽了苦头。

    他要活着?，无论怎样都要活着?，活着?才可能跟杨妧厮守。

    父子俩玩过片刻，楚恒已对楚昕生出依恋之心，小手揪住楚昕的衣襟不放，就连吃饭，楚恒也在桌旁等着?，大眼睛—?瞬不瞬地盯住楚昕打量，生怕—?眨眼，父亲就会?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