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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娘道：“快四更天回来的，大清早说去?军里审问那四个?瓦剌人?，吩咐别吵醒您。世子爷说夜里会回来吃饭，让多炖肉菜，他陪侍卫们喝顿酒……给那几人?践行。”

    楚昕回来了！

    炖肉的香味穿过松柏林层层弥散过来，浓香而馥郁， 裹挟着一?股呛人的酒气。

    不?知?是谁敲响了碗筷，低低唱起， “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， 修我戈矛，与子同仇。”

    及至醒来，已经日上三竿，身边却是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杨妧心头?一颤，“窦姑娘也被抓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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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歌声?传到?府外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起来，有男子有妇人，甚至还有儿童稚嫩的声?音。

    清娘笑道：“他们才不喝这个?，年前就备了十?几坛烧刀子，饭菜也不用这边做，只把冻的肉拎过去?，再赶两只活羊就够了。夫人?别觉得他们无情?，战场上士兵死了，没有吃素的例，反而更要?大口吃喝，吃得饱饱的，为兄弟们报仇。”

    清娘道：“他们要?挟窦参将，一颗人?头?换两千石粮食，只要?凑足六千石米粮，就把人?还回来。窦参将还犹豫着，窦太太破口大骂窦参将没良心，说她生养了两个?孩子，他连两千石粮食都舍不得，哭喊着非要?窦参将开粮仓。”

    可听到她们死掉，杨妧心里像压了块大石般，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换做其他官员家的小?姐，哪个?会跪在地上哀求着给人?当妾？

    杨妧听着， 一?股酸涩的热意直冲到?眼窝，视线一?片模糊。

    她不喜欢窦家人?，窦太太出身低，眼中只有利益没有见识，把好好一个?将军家的嫡长女养成傻子。

    火盆旁边放着一双麂皮靴子，翻毛厚底，因是刚洗刷过，鞋面?略有些湿，而地上一圈水渍。

    六千石米粮，说起来不多，可两兵对峙的时节，粮食送出去?就相当于给他们递刀，是叛国?的罪名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如此真切，杨妧几乎能感受到他双臂强劲的力量和他身体?灼热的温度。

    杨妧惊愕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杨妧听得毛骨悚然，可又忍不住想知?道瓦剌人?到底要?干什么?。

    杨妧站在廊下， 披件灰鼠皮斗篷， 默默地看着演武场上空闪动的火光。

    过不?多时， 火光渐渐暗淡， 一?管陶埙徐徐响起，接着跟上两支竹萧。

    是《秦风》中?的《无衣》， 在凄冷苦寒的夜里，雄壮却又苍凉。

    他去?怀安卫之前，杨妧亲手帮他刷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嗯，那群人?对窦府地形很熟悉，听小?厮说他们□□之后先奔着窦姑娘的闺房去?的，连外裳没穿就被拎出去?了，然后抓了窦太太和窦少爷。可怜窦少爷才三岁，就穿件薄绸衫子。”

    这种事情?，换做是谁，都不可能立刻做出抉择。

    承影他?们是在演武场旁边垒灶架锅生的火。

    因下午睡太多走了困，也因为被这惊人?的消息骇着，杨妧翻来覆去?好长时间才慢慢阖上眼。

    而窦笑菊一点?体?面?都不讲，根本不知?羞耻为何物。

    先是零星两三个人在唱，陆续有人加进来，声?音慷慨豪迈，“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， 修我甲兵， 与子偕行。”

    一面?是妻子儿女，另一面?是国?家大义。

    清娘抿了抿唇，继续道：“窦参将张弓射死了窦太太，窦少爷是冻死的……窦姑娘，窦姑娘也是个?傻的，落在那些人?手里能有得好？反正?都是一个?死，不如清清白白地死个?痛快，何至于被□□至死。”

    睡意迷蒙中，似乎有人?在拥抱她，细细地亲吻她的脸。

    杨妧顿觉眼窝发热，忙掩饰般垂了眸，“那就炖一锅萝卜大骨，蒸两只猪头?，再浓浓地熬一锅羊肉汤，地窖里有秋露白和沙棘果酒，都搬过去?算了。”

    第147章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 北风更加肆虐，将?廊下挂着的白灯笼吹得摇曳不?止。

    杨妧急着唤清娘，“世子爷回来了，对不对？他几时回来的，现在人?呢？”

    这么?冷的天，是会冻出人?命的吧？

    这靴子分明是楚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