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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图钦深深吸了口冷气， 他的呼吸声在暗影中拉长，压抑着滔天的愠怒：

    “恐怕等大军到达墨城，并不能投入战斗。”

    一片片温热在他肩头漫开，但肩头的重量却忽然一松。

    杜柏岩撩起门帘， 风雪随着他的脚步一起扑进了毡帐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，你就是贪嘴吃坏了东西，吃了药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杜先生，你说，本汗会不会做了个错误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大档头和段澜同时发出了怒喊：“叫大夫！立刻叫大夫！”

    杜柏岩迎向图钦看不出情绪的疲倦视线，眸子里烧着狂热的恨意：

    第56章 谢太傅的死期　　等太子的孝期过了，立刻……

    图钦没有说话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静静的起伏，仿佛一片无声汹涌的怒涛。

    图钦这才缓缓掀起了自己的眼帘，他挪动着头、一寸寸朝杜柏岩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疼……”

    杜柏岩摇摇头：“苏日小汗这几日都在军中看顾虎部的勇士们， 但草原的寒冷无法与北境比拟，虎部大军没经历过北境的严寒， 即便有鹰部的帮助， 效用也不大。”

    所有的番子都缓缓垂下了沾满鲜血的手，那个年轻的番子还在摇晃着少年的身体，声音明显的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杜柏岩并没有打开那卷牛皮纸，只仰起脸露出个笑容，那笑容拢在暗影里，有种阴恻恻的狠：

    图钦缓缓靠在了虎皮大椅上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，哗啦扔在杜柏岩面前，疲惫地摇摇头：

    小胖子细细的哭声从他小小的胸膛里挤出来，跟着涌出来的是大口大口的热血。大档头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，拍着他的背心，急急地往外冲：

    他们只是没有见过这样一场屠杀，针对孩子的屠杀。

    京城不是战场，然而这一刻，他们仿佛尝到了硝烟的滋味。而京城之外，还有几十处这样的地方，等待那些的孩子，又是怎样的明天？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沉沉的声音才漫过暗影：

    蜷成小馒头的拳头松开了，他不会抱孩子，于是那小小的身体就从他臂弯里滑落，摔在雪里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番子们凌乱的脚步踩过孩子们的鲜血，大档头只觉得衣摆一松，他低头，小胖子躺在血泊里，他肉乎乎的小脸皱了起来，大颗大颗晶莹澄澈的眼泪滚出来，那鼓鼓的小肚子被胖手捂住，整个人蜷着、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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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不到半路，他们便大口大口吐着殷红的热血，踉跄着倒在了桌边。

    杜柏岩跪在坚硬的冰面上，额头被冰渣磕得生疼：

    “大汗， 我们又损失了三百名勇士。”

    “苏日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他们并不是没有沾过孩子的血。

    大人们的仇恨，是他们再也醒不来的噩梦。

    杜柏岩望向他， 满目皆是沉痛：“大汗请勿自责，战场瞬息万变，等挺过这一关到达墨城，前方便是胜利。”

    图钦沉默了片刻，慢慢合上了眼睛：

    雪花在幽暗的光线里转了转，落在火把上的时候，火苗跳跃起来， 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，像一只化形的鬼魅。

    杜柏岩望向毡帐深处，图钦就坐在一片浓影里， 他按着马刀没有抬脸，整个人沉在阴影中，宛若海洋深处蛰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“阿日斯兰和宣王回墨城了，我们的估算出了偏差。”

    杜柏岩微微叹了口气：“至今日， 先锋大军已折损近万， 草原的骏马也扛不住北境的严寒， 马匹损失极大。”

    “冻死的、病死的、迷路的……北境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大档头怔怔地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，他隔着鹅毛般飘落的大雪望向段澜，段澜正试图抱起好几个颤抖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大汗放心，阿日斯兰虽然狡猾，但宣王急功近利，到了墨城，奴才自有办法诱他出关。届时大汗一举斩杀宣王，那此次伐胤大业便成了大半。”

    京城的雪缓缓飘落，孩子们睡在大雪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