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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朝兮沉默许久，挺直着脊背坐在床榻之上，终是抬手施法，将濡湿的、沾满血渍的被褥弄得干净清爽，又将薄被盖在虞芝的身上，为她拦下地宫之中的阴寒。

    他受了一剑之时的狠戾着实令虞芝有几分触动，此刻也不愿说些太严苛的言辞。在这样的思绪之下，她的面容竟多了几分柔和。

    虞芝轻轻捏着缎带一端，心知他已然瞧出这塌陷的不同寻常之处。

    可他竟仍要这般说，似是逼迫自己将他杀死一般。

    疲惫感从不止息地攀上她的身躯。自与谢朝兮重逢起，她便再也没松下过心神。体力与精力的耗费令她心中绷紧的弦一圈圈旋开，不知不觉，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哪怕再重来千遍万遍，这一切也不会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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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他究竟为何会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
    谢朝兮包住她的手，红绸剑的边缘被他的魔力打磨得锋利，抵在他的心口：“他们是因我而死，与你无关。何况，芝芝，你不在意这些，我也不在意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不再看谢朝兮，转身朝里闭上了双眸。

    他见到了她，而她救了他。

    她静静看了谢朝兮许久，才说道：“可我从不信命中注定。在遇到你之前，我便从未信过。”

    方才的惨状触目惊心，连她都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动容，但谢朝兮却始终对那场面神色冷淡，唯有看向她之时才有了些许温度。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唇齿之间传来，“芝芝，你注定会救我，而我注定会爱上你。”

    她只想拿到七件灵宝，顺便将这所谓的天道拉下神坛。可到了这般田地……

    不偏不倚，没有留力，当真要命丧当场。

    类似的话他并非第一次说起，可直到此刻，虞芝才当真有几分信了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？”

    谢朝兮听不下去这话，唇覆了上去，自欺欺人一般，堵住那些带来无尽绝望的话语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抑：“我早疯了。芝芝，别再将我当成之前的我了，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，便注定有如今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若是换了一个人出现在太清宗的外门之前，他不会随那人而去，更不会捧出一颗真心。唯有她，唯有她恰逢其时地来到了他的面前，唯有她如坐高台一般朝他递来云梯，唯有那身心都为之战栗的感受，唯有这些是独一无二的。

    这句是她难得的，为了谢朝兮而说出的话，是她为数不多的忠告。

    虞芝的身上同样沾满了他的血。发丝纠缠，两人如深渊恶鬼一般，互相对望。

    虞芝没有挣开他的手，而是软了神色，问道：“谢朝兮，是因为我当初救了你一命，你便再也离不开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该救你，你也不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”

    虞芝靠近他，劝诫般说道：“你不该爱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杀了你，又有多少人会为之而死？”

    像初生的稚鸟一般，见了谁，便缠上谁，辨不清是非，分不清好坏。

    可这世上，甜言蜜语引人趋之若鹜，肺腑之言却令人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只是从他的后心偏偏刺过，便惹来天崩地陷。且不说她能否真的取了这人性命，便是当真将之杀了，人界、魔界、修真界还能如现下一般么？

    虞芝拍开他的手，浸满鲜血的绸缎随之飘落在床榻边缘。

    “往事既定，便由不得我们后悔。”他带着虞芝的手，握紧绸缎，就要朝心口刺下。

    何况，她当日那一句问话，哪里算得上救了他的性命，不过是心血来潮的闹剧罢了。

    “我早疯了。”他垂落的发丝散在肩头，眼尾泛着红，赤.裸的身躯之上伤痕遍布，指甲的刮痕与血痕交迭，脆弱又癫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