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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百三十七章 偷灯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，紫竹轩是杀手组织不是善堂，所有对他们没用的人都会赶尽杀绝，他为什么还会对孟竹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，为什么会像鬼迷了心窍一样去相信孟竹舟？

    “太可怕...你太可怕了。”林嵯向后倒退两步，猛地拎起腰边佩刀，睁红了眼。

    在曹博的故事里，造成庆文二年悲剧的源头是场错位的‘缘分’，但在江半夏看来那是争夺权力后，胜者对败者的赶尽杀绝。

    竹舟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声向来是有诺必践，如今的孟竹舟另林嵯感到陌生。

    孟竹舟低笑了两声，他回来了，他们这些背负仇恨的人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京郊，长亭。

    “问尘子是我的朋友，当初为了帮你，他做了违心事，宫里的事情也是，不是说不会出问题吗！”

    那么这当中庆阳又有怎么样的手笔？江半夏不得而知，但她能感受到隐在背后之人的力量。

    林嵯错愕的愣在原地，他像第一次认识孟竹舟一样，这个人身上不择手段的特质令他胆寒。

    “狗娘养的东西，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宅子！敢来这里偷灯笼！”焦大插着腰掐着嗓子高声叫骂。

    “再说，毒丹是在下逼他炼的吗？”孟竹舟说话扎心捅肺：“一切都是他自愿的，否则谁能逼一个用毒高手去害人？”

    “竹舟先生好招待，老道心领了。”问尘子背着行囊拱手道谢。

    “问尘子曾供职于鸿胪寺，他可不得了，过去市舶司的绝大部分贸易都是由他一手促成，只可惜——”孟竹舟笑容讽刺：“他拜错了师，惹来杀生之祸，家破人亡，逃亡海外。”

    宫里骂人的路数多，什么样的‘歇后语’都能听到，骂到最后各家墙头上趴的都是人。

    “人已经放走了，但我没说过不杀他。”孟竹舟用眼神指着半只脚踏出长亭的问尘子。

    孟竹舟捂着心口强忍咳声：“听道长这么一说，在下也想去看看，可惜这身体不顶用。”

    问尘子举着茶杯对上孟竹舟盈满笑意的眼睛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大约是去沿海，听说广东一带来了很多弗朗机人的商船，如果有机会，贫道想和他们一起去弗朗机云游传道。”问尘子捋着胡须道：“听说西边的国家和大铭不同，他们的皇帝是女王，那里四处环海，气候也不同，贫道想去见识见识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此番离京要去何方？”孟竹舟轻咳出声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会放他走！”林嵯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：“为什么还要杀了他！”

    ‘庞中案’连诛十族，父母、兄弟、外祖、姻亲、朋友、门生、门生的门生...无一幸免，涉案人数多达万人，如此惨案旷古烁今。

    “别!”林嵯目眦尽裂的从远处狂奔而至，周身沾染的寒气冲的炭火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我？”江半夏指着自己。

    荒原上旷古的寒风吹透人心，雪白之下掩盖的是贫瘠污浊的土地。

    说完他举杯以茶代酒敬道：“在下提前祝道长此行一帆风顺。”

    “有毒！别...别喝...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，一切都晚了，茶水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，问尘子只来得及对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林嵯跪到在地：“别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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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孟竹舟微微侧头，法发丝从肩头脆弱，他的表情淡漠悲悯，整个人透出一股冷淡的意味：“他炼的丹有毒，早晚会被抓住，紫竹轩做事向来讲求稳妥，你知道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林嵯缓缓抬头望向孟竹舟，心上一片迷茫。

    “毒丹是他自己炼的，宫也是他自己进的，在下没有逼过任何一个人，都是自愿。”孟竹舟裹紧披风：“你情我愿的交易，最后仇不是也报了吗？”

    曹博点头，略微感慨道：“当初如果没有他，咱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，这恩咱家还完了，剩下的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。”

    还未融化的积雪白茫茫的覆盖原野之上，廖无人烟的长亭早早拉了遮风帘，里面奢侈的生了火盆。

    “一个出家的道长精通医术不说，尤擅番邦洋文又熟悉北镇抚司，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单纯的出家人吗？”他笑得残忍：“可悲的应该是你，作为朋友，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过去，不过现在知道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灯火初上，曹博临时落脚的院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骂街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