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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梅隐一把将他搂住,身轻如燕地纵身飞起,如蜻蜓点水般踏着梅花树枝,施展轻功消失于天际。

    花开花落自有时,缘起缘灭无终止。彼时因,今时果,亦复种其因,几时灭?一念灭,江湖皆灭。

    他跟梅隐的感情,从一开始的救命之恩,到共度岁月之情,而到如今的相知相依,所有回忆都在他的脑海重新闪过。世人说,蒲柳之姿,望秋而零。松柏之质,经霜弥茂。若不是有深厚的感情,恐怕他和梅隐早就相忘于江湖了。事到如今,为何还要计较已经作古之人的故事呢。

    风雪谷中,腊尽春来。溪水春色绿堪染,池边芽出斗如钱。是日,杏花雨淅淅沥沥,旧宅邸里飘出一缕炊烟,门前迎春三两只在微风中轻轻颤动,两只画眉鸟在笼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温羡端着热饭走进房间,梅隐早已褪去彼时铅华,重着素衫,一席棕褐色棉麻衣,外罩淡灰色青衣素纱,乌发如流水长垂瘦削肩头,一点油绿碧翠的玉簪从容绾住脑后秀发,斜靠在窗棂边听着雨声默然出神。见温羡进来,方敛了敛神色,勉强挤出一抹笑容。

    “隐,你又在胡思乱想了。吃饭了,我扶你下来。”自从梅隐回来后,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,非只因那日被段艳毒针侵入心脉,更因‘寒梅一剪’乃至阴的武功,要求修习着是童男童女的纯体,女修习又胜过男,倘若一日破戒武功便大不如前,纵然能够练至最高,亦属昙花一现,花开辄败,不能长久。

    她所有所思地望着窗边,说道:“我以前不明白,为什么义父后来不将武功传给你娘,现在有所体悟,也许义父他后来已经使不出‘寒梅一剪’了。所以后来教我的之后,亦只是口头传授,不曾亲自示范。”

    温羡叹了口气,铺开桌椅:“这些都已经过去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。你曾经说过,习武之人最忌走火入魔,你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挂念这些旧事,胡思乱想当心走火入魔。”

    梅隐地扯了扯嘴角,眉眼弯弯甚是好看:“你关心我了?不怨我?”温羡放下碗筷,坐到床边,俯下身子将头埋入她的怀中,温热的呼吸悉数混合进她盈满薄荷香的体躯,闷闷地开口:“我当然关心你啊,我早就没在生你气了。”梅隐亦顺手回抱他,淡淡地道:“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了,你要怎么活下去?”

    温羡浑身一震,微微颤抖,猛地抬头起来望着她的眼睛:“你不要胡说,你武功那么高,怎么可能比我先死。”梅隐揉了揉他的脸,笑道:“只是说笑罢了,如果万一呢?”温羡气鼓鼓地道:“没有万一,如果你比我先死的话,那我就殉妻。”听了这话,梅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,猛地将他推开:“……那你离我远一点,我没娶你,你不是我夫郎。”温羡非但没有离她远一点,反而孩子气地在她身上乱蹭起来:“我不管,身子都给你了,还能是谁的,你休想抵赖……不然、我就去衙门口告你……抛弃亲夫!”温羡口不择言,只为将她那句‘比你先死’的话题转移掉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最近变得格外敏感,只要梅隐一提到死字,心就怦怦直跳。

    陡然间身子被抱起压到了床榻上,梅隐温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晕开。“啊,好痒。”他傻笑着躲避那如雨后春笋般的吻点。梅隐的声音变得很轻,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:“傻瓜,人固有一死,有什么可悲伤的。画眉鸟死了还能买只新的,若我死了你就另适良人。”温羡固执地摇首:“除了你我不要任何人。”梅隐微微蹙眉:“你这样教我如何安心……”恍然间,所有言语都消融于无声,无边情愫都归于一吻。轻卸帘勾,将春色关在了一片窄小的天地之中,乾坤之间再只有他二人。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,仿佛鼓点一般敲打进他的心房。

    旧宅午后,风光旖旎,春色正好,无限柔情,只可惜了凉掉的美酒佳馔。

    从此之后,他愿陪她席拥飞花落絮,坐林中锦绣团裀。炉烹白雪清冰,熬天上玲珑液髓。一生一世,永诀契阔,生死相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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