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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珍珍和卞染心在铃声停下之前的瞬间，终于奔到长条形的餐桌前坐好。她们喘着粗气并排而坐，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咀嚼声。

    “起立！” 前排女生高声叫道。

    马翠华神情严肃，捧着教材，摇头晃脑朗读女四书之《内训》。圆滚滚的腰身随着她的呼吸一吸一鼓，蓝布旗袍绷得好像随时都会炸开。

    卞染心手拄着桌面站起身，头垂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报告校长……”卞染心悄声提醒她。

    教室里摆放着中式竹制桌椅，讲台后本该是黑板的位置，挂了一个巨大的扇面装饰，上面几排毛笔字：‘孝敬，仁明，慈和，柔顺’。

    身穿蓝布高领旗袍，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走进来。教室里鸦雀无声，只听见女人高跟鞋咵咵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报告校长，” 李珍珍大声说，“我叫李珍珍。”

    “尊师懂不懂啊？” 马翠华高声呵斥，“你坐十天禁闭室白坐了！重说一遍，站直了！”

    “嫁不出去的女人啊，” 马翠华咧嘴，“都是那些又会作诗，又会写又会画，妖里妖气的青楼女子！所以我说啊，我们要学习国学，老祖宗可聪明着呢，早几百年就总结出来了，娶妻要娶贤啊！

    戒尺打在身上的钻心疼痛，李珍珍无论如何不想再尝试。她涨红着脸，硬生生把个鸡蛋大的土豆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，珍珍，” 卞染心拉起李珍珍，“去上课，不能迟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叫……” 李珍珍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李珍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。额头的汗水流到眼角，她眯起眼睛，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李珍珍明白卞染心的意思，上课迟到，肯定会遭到处罚。

    男人背着手走开了。李珍珍如释重负，拽起衣袖擦眼睛，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，怎么都擦不干净……

    “女子无才便是德，” 马翠华开始自由发挥，“女人哪，并不需要学习很多文化知识，古代女人都不认识字，可是影响她们嫁人了吗？没有啊！贤惠的女人会嫁不出去吗？不会啊！” 她嘴角露出洞悉一切的笑意。

    吃完早餐紧接着就上课，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学生留，这是天道才艺学校所谓的‘高效管理’。

    “刚才我读的这段，你们今天背下来！” 马翠华目光警觉地扫过课堂。

    “那个新来的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 马翠华目露凶光，抬手指着李珍珍，“站起来回话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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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珍珍慌忙跟随大家站起身。

    马翠华脸上分明在笑，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，平光眼镜片后的三角眼，凶狠地从一个个学生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马翠华猫头鹰似的目光，猛地转向卞染心。

    上午的课程是女德课，下午学习女红。打印的教材东拼西凑，为了凑够一本书的厚度，许多内容前后重复。

    “有些女人啊，哪怕冠上才女的名头，也绝不能娶回家中。相夫教子是女人的本分，只有具备了贞洁、温良、恭顺的好品质，学好女德和女红，才能嫁给成功人士做阔太太！这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，何必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呢，你们说对不对啊，同学们？”

    马翠华的一番话，颠覆了李珍珍的平常认知，她听得目瞪口呆，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学生们卖力地哗哗拍巴掌。邻桌的卞染心向李珍珍使眼色，示意她跟着拍手。

    她语调高昂，断句断得莫名其妙，似乎她自己也不明白在读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旁边那个，” 她突然精神抖擞，好像逮到了猎物，“你叫卞染心是不是，站起来！把我刚才读的《内训》背一遍！”

    她惊慌地扭头，见卞染心向她比手势，她急忙将整个土豆一把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比起地下室的饭菜，这几样食物看起来干净多了。李珍珍就着稀粥吞下剩下的半个馒头，尖锐的铃声又响了！

    “背不出来？” 马翠华冷笑，“准你打开教材，照着念总会吧？”

    她放下教材，走下讲台，耳垂上一对硕大的珍珠耳环，散射着塑料的五彩珠光。

    李珍珍忍住干呕，把干巴巴的粗面馒头塞进嘴里。面前还有一个水煮土豆，小半碗颜色灰黄的稀粥。

    李珍珍吓得一激灵，连忙站起身，“我叫李珍珍。”

    几个穿蓝色保安服的男人四处巡视，其中一个瘦子目光扫过李珍珍面前的空碗。

    校长马翠华亲自授课。这所学校没聘请授课老师，课程由马翠华和方瑜全包了，只聘用了一批看守学生的‘保安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