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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径直走到柳吟风面前，伸出一只手，将他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话语间的哀恸太甚，众修动了动嘴唇，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告慰于她。

    柳吟风眼睁睁瞧着来救他的仙者也倒了下去, 眸底终于浮上一抹悲戚。

    她好像来自天界的神祇，带着满心的疏离与悲悯，行走在凡世灰暗的废墟之上——

    只见玉清并指作诀，一把古朴宽厚的重剑划破长空，呼啸而来。

    徐令一个没忍住，大喊出声。

    他还能看到密如繁星的毒蛊从半空呼啸而过，无数仙者深受其苦，如他这般伤了一只眼的都算是幸运，大多都披了一身血衣，面容也被血痂覆盖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们真的太累，也真的太痛了。

    “仙尊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领头高呼了一声“仙尊”，满场仙者如梦初醒，皆忍着各自的伤，歪歪扭扭地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连靴尖都干净得不染纤尘。

    “师尊——”

    玉清轻声道：“好孩子，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他怀中琵琶的弦断了一根，琴板上满是斑驳血迹，可见是历经了一场鏖战。

    疯狂的虫群受了长生剑的威压，登时变得安静呆滞。

    玉清目不斜视，只抬了抬手指，示意他们起身。

    他说着，用手抚了下琵琶弦面：“只是可怜了这琵琶。”

    三百年前的葬花之役，大抵就是这样一番景象罢。

    柳吟风撑着一只眼，眸色被热泪遮挡，复杂难辨。

    金光以巨浪滔天之势奔流遍地，所到之处，休说是活虫，就连虫尸、黑血都被荡了个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柳吟风瞥见玉清皱起的眉心，垂下头：“仙尊不必担忧，弟子并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玉清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过多的表情，她抬起一只手，掌心轻轻覆在柳吟风的伤眼之上，温和的金光从指缝间流溢而出。

    柳吟风只觉得伤处微微一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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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完全被虫海淹没。

    全场仙者皆是一身的泥和血，还维持着或激烈作战、或受苦受难的姿势，玉清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，长生剑尖的光映在她的脸侧，映亮她眉心的朱砂红痕和那双微垂的眼。

    正这当，天边一道金光乍现，苦战已久的众修隔着遮天蔽日的虫群，艰难地认出了玉清的身影。

    柳吟风默默想着，合上眼。

    玉清闻言微微挑眉——

    众修沐浴在金光之中，只觉得灵台清明，连身上的细小伤口都隐约开始愈合。

    她扫出那力拔千钧的一剑，便翻手，将长生剑背在身后，继而足尖点地，轻巧地落到地面上，纷飞的霜白衣袂随之垂落。

    他脱了力气，仰躺在地，任由毒蛊从他身上爬过，整个人渐渐被虫海覆盖得只剩下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，都在玉清飘落及地之前全部完成。

    云端，徐令刚刚召出清流剑准备一战，玉清就已经纵身从云头跃了下去。

    玉清撤开手，柳吟风的伤眼这便可以睁开了，只是眸子里还留下了一点无法抹除的红痕，红痕像晚春的落红一样，贴附在他的眼白当中。

    陪侍在她身后的徐令上前一步，低声提醒道：“师尊，贼人在您的东南方向。”

    真就这么心有灵犀？

    玉清张手接住长生剑，剑尖就势一扫。

    玉清盯着琵琶看了一阵，复又抬起眼，环视众修：“本尊来迟了。”

    玉清温柔地将每一张血污的脸一一扫过，而后，她却也没有收回目光，依然环视着场中，似乎是在找些什么。

    那双吊梢眼添了这一抹红，又平白多了一分俊美的媚气。

    她就是此间炼狱中唯一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