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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知道激怒这些人类，激怒八重的做法。

    只要他把碍事的人一个一个杀掉，她总是得回来的，因为她舍不得。

    做不到，也舍不得。

    作为一直存在于这个身体里的东西，虚作壁上观了五百年，冷眼旁观其他的「虚」挣扎又失败，无法终结自己受诅咒的命运，也无法拔除最初的自己残留下来的影响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那深不见底的渴望都无法消失。

    所以哪怕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，他也依然杀不了她。

    只要再等等。

    ……多么可笑而愚蠢的感情啊。

    阿尔塔纳结晶石制作的武器比较麻烦，但使用这些武器的人非常好解决，虚第一时间出手拔除了这个不利因素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死的死，伤的伤，奈落踏过亡者的尸首收拢包围圈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硝烟里，一派人间炼狱的景象。

    既无法起身伸手拥抱他，也无法用带笑的声音呼唤他使用了五百年的名字。

    不会动的躯壳，失去了寄存于其中的意识，只是一个被判定为脑死亡的尸体而已。

    “她已经死了，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在挣扎的人，是你吧，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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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银时喘着气，气管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，他浑身上下都是血，疲劳到极致的肌肉痉挛般地微微颤抖，快要脱力的手指却还拼命握紧着刀柄，好像那是他灵魂的脊梁，代表着他绝不会屈服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……面对现实吧。”银时说，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银时低笑一声，抬起眼帘，眼中有嘲讽有悲凉。

    他回来后见到就是这么一个空空的躯壳。

    殷红的眼瞳骤寒，虚的刀刃稍进一寸，鲜血渗透染红了银时的衣襟。但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，他的眼神不曾动摇分毫。

    “你在等什么？”他哑声道，“舍不得杀我吗？还是不敢动手？”

    她舍不得松阳，舍不得松阳的弟子，舍不得太多的人，舍不下和人类的约定。

    沾满鲜血的刀柄变得滑腻腻的，银时将其攥紧了，慢慢挺直脊背，一点一点站直了。

    飞行总站暴走的龙脉引来了黄龙门的巫女，以坂田银时为首的人类很快前来救援，真选组和春雨第七师团匆匆赶到战场，带着阿尔塔纳结晶石制作的武器打算联手围剿他。

    他忍住涌到喉咙口的痒意，挥了挥手，埋伏在废墟下的奈落像张开獠牙的毒蛇，眨眼便将人类和夜兔的队伍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所以他变得格外有耐心。

    仿佛忽然大彻大悟，一切脉络清晰起来，之前看不穿猜不透的疑点都有了解答，银时定定地看他，脸上浮现出似痛苦似怜悯的神色。

    明明是可有可无的弃子，他也将她强行绑回来，囚禁在身边。

    银时低声说：

    虚将刀置在银时颈侧，其他的人一动都不敢动，表情僵硬极了。

    人类的行动是多么好预测啊。只要抓住一个，其他人就会赶来支援。

    银时只是看着他：“是吗？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离开了，再抓回来就是了。

    就算他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，将其他的「虚」斩杀干净，那些无聊的，埋在这个身体里将近千年已经宛若本能的东西，也仍然拒绝他的管束，像顽疾一样，不，像腐烂的疮口一样，在心脏深处盘踞扎根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又懂什么。”虚轻笑道，他的声音温和到扭曲，令人不寒而栗，“她和我是相似的存在，不会轻易消失。”

    ……再等等。

    虚几乎要笑出声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都站不起来的银发男人，唇角微弯，温声道：“真遗憾，你们的反抗注定不过是蝼蚁的挣扎。”

    人类容易受情感摆布的弱点在这种时候分外明显，他杀了几个真选组的队士，一刀捅穿领头人的胸膛，有两个人立刻像疯了一样冲上来，亡命之徒的打法，差点被他砍飞头颅也没有退缩，被坂田银时一把推开，才险险捡回了一条命。

    所以哪怕如今世界的毁灭近在眼前，他的夙愿马上就能实现，反抗他的人类都匍匐在地，像蝼蚁一样生杀任由他主宰，他还是停下动作，抬首环顾周围的废墟，等着她出现，等着她护到坂田银时面前，等着她和自己划清界限再次站到人类的一边。

    不需要其他人直接告诉他，他也知道她不在了。

    虚知道八重会这么做。

    她总是在逃，不断从他身边逃离，想要逃到人类的阵营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