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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这庙见之礼，每一处细节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句话，花娘都特意地研究过，因为她深知，蟠云楼里的花娘可以放肆，但是高府的储秀却不可以放肆。

    直接忽视了某人的视线，花娘瞧见小几上一盏茶，眼睛一亮，端起来连着饮了两三口，这才觉得松快些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高晋轩看着走过来的人，只觉得心头有些震动，一张口便忘记了满腹的埋怨。

    “可有茶么，匀我一口，忙了这半天的，渴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还没有好？”东院大厅里，在喝尽第二盏茶的时候，高晋轩终于有些不耐地嘀咕了一句，心里止不住地后悔不该起得这样早。

    正烦恼间，忽而瞧见里间走出个穿着俏绿小袄的丫头，髻上一支颤颤地金蝉，心里有些失望那不是自己要等的人，便不由得又问了一句：“怎么还没有好？”

    在这异乎寻常的顺遂中，庙礼悄然而至。

    见金蝉儿又进了里间，高晋轩不由得有些痛苦地哼出一声，不知是因为还要再灌下去一杯茶，或是还要再等。

    他那老父高复广只当他是励精图治起来了，竟还夸赞了他一番，老太太自然也甚是满意，直说是娶了媳妇了，知道收心了，于是连带着对花娘也满意起来。

    花娘一袭妃色大袖，纤细轻薄的剪裁让她显得高挑而韵致，外罩一件霞色透纱对襟褙子，胸口挂着个如意锁，金线织锦的领抹和一样的滚边，衣摆直缀过膝，轻透的薄纱上，朵朵影金牡丹让内里的衫袖看不分明，高高绾起的发髻上，一支长钗斜斜的拢住长长的青丝，只在鬓角上贴了一只透薄晶莹的钿花，便再无它饰。

    却忽然感到周身的气氛有些异样，一抬眼便瞧见高晋轩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茶盏，幽深的目光泛出些莫名的意味，不由有些奇怪，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巧儿在给娘子梳头了，郎君且再等等罢。”金蝉儿见高晋轩等得两眼都要发直了，不由有些想笑，但到底不敢太过放肆，只是垂着头又给他添了一盏茶。

    清晨时分，丈夫看着妻子梳妆打扮，偶尔会在黛粉钗钿上给出些建议，这样的情景有些暧昧，却是自然的情趣。

    六月廿一这日一早，刚过四更，在这昼比夜长的夏日里，甚至天光未亮，高府便似是醒了过来，随着渐次的灯光亮起，忙碌的脚步开始往来于汴京城这座不大的宅院。

    当她在祠堂里恭谨而郑重地叩下一礼，额角抵在八搭晕纹软垫上，心头有一刹那的恍惚。

    这世上若当真有连美都不足以形容的人事，那便是心间的人事。

    礼之一字，自古即重，尤其富贵人家，每逢仪礼之事，必要挑选了吉日良辰，务必考究了依次行止。

    听着房间里滴漏几乎单调的声响，间或有一两个小丫头端着些物事走出走进，里间偶有嬉笑声传出，在这未见曙光的清晨里，显出几分娇媚，高晋轩想象着花娘正在做着什么事，忽而觉得这般等在厅里是多么的愚蠢，如果去里间等着，至少便不会这般无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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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还是那般韵致温婉的眉眼，然而每一次看来都会不同，今日里却又分外美了几分，几乎连耳边两枚皎洁的东珠也成了陪衬。

    钗光逐影乱（2）

    “没什么，走吧。”高晋轩看着花娘探寻的眼神，深深吸进一口气，辨出她身上那种幽幽的香味，慢慢感觉胸口被别样的情绪填满，半晌说出几个字来，便当先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这般想着，便要动步，却在起身的时候，恰好见到那人款款地走出来，像是含着光辉，霎时亮了整个厅堂，只一眼，就忘却身外。

    花娘不知，这杯盏恰是高晋轩用过的那一个，这样一来多少有些挑逗般的诱惑，然而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不妥，对于自小长在蟠云楼的她来说，这些在良家女子眼中几乎是放肆的行为，早已成了一种自然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