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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撑着口气叹声,“师姐,我没想死。就是有些心绪实难控制,劳您担待些。”

    这尘缘,真奇妙。

    便如此刻,母子二人用膳毕。他回了自己寝房,让师姐给他再度查验身体,温养筋脉。

    他的山眉海目蒙上一层朝露星子般的薄雾,泛着温柔浅淡的光,眺望外间黑夜里,似要将谁的一生照亮。将将才因病痛气息急喘、留着冷汗的人,这一刻透出生机与活力,亦多出两分少年气。

    这数个月里,经寒冬,迎新春,转暖天,如今又成倒春寒,他对外理政事,对内调养她的身子,硬是没让自己有一点不适,受一丝寒气。

    转身递了衣衫给他,面上复了一贯的闲雅淡然,“顺道同你说个锦上添花的消息,师父来信,说因缘巧合,得了废弃的圣人花的根茎,眼下正炼化着。效果自然比不上花蕊,但配着先前的丹药,你大概又能拣几年寿数。”

    他常笑,笑时眉眼温和,丰神俊朗。但是她看得仔细,他的笑浮在面上,如面具,如封印,从未盈入眼眶。

    “师姐如何这般看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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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清平饮着药,突然顿下,“师姐为何说,我想要孩子,需将毒清了。可是孩子会……”

    轻水深望他,如今啊,他求生,求子嗣,焕发少年意气,可真好。

    因为他自开蒙,自启口,都是一副沉稳端肃的大人模样。

    “师姐!”他蹙眉抬眸,恼意和笑意一起腾起。

    “师姐想得简单了。”谢清平笑道,“北戎乃游牧名族,王帐迁移不定,又借助三百里衡鸣雪山为界,易守难攻。若是我方主攻,非十倍战力不得行。”

    他低着头,如同一个刚涉世的懵懂少年,带着无尽羞涩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,轻声哽咽道,“师姐,我真想有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师父曾私下同她说,这人于己无求、无恋,不过是来还前生的债,尽前生未了的情。然,世间事,即便双眼所见,也不定是真的。

    谢清平频频颔首,眸中有星火燃起,紧紧望着轻水,唇口微颤,却终也没说出一个字。只一双眼,变得又红又热。

    塌边烛火静燃,照出他针灸后一时凉白、虚弱的侧颜,额角虚汗滑下,在鬓角处隐去,唯剩下一抹又苦又涩的笑意。

    轻水看着面前人,突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是真的,于你是双喜临门了。”轻水递上外袍,捡来披风,“快穿好,别眼下受了寒,让我们白高兴一场。”

    轻水一根针扎入吊起他一口气,骂道,“若是再这般控制不住情绪,任心绪涤荡,怕你要死在她前头。”顿一顿又骂,“要是你死了,我便直接回青邙山,也别指望我还给你医那个小女帝。”

    她长他四岁,自他一周岁被师父抱进师门,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。至他十四岁下山,她经历过他的童年,少年。但她却从未见过童年的他,少年的他。

    待缓过劲,又讨好道,“不还有一忌吗,不得受寒,那桩我一定好好做。”

    “师姐在想,你这既已开始考虑子嗣,不若还是将毒彻底除了。那圣人花乃北戎王室至宝,如今北戎不是本就常日滋扰边境吗,不若你同陛下商量商量,发兵灭了,不就有了。”

    她和他,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境况发展。

    “别说了!”轻水抬手打断他,只篦出一碗汤药递给他,“你就是喝药的命!反正,陛下富有四海,师父亦对你尽心尽力,总也不怕医药断绝。”

    谢清平坐在榻上,原本系带的手顿了顿,抬眸望向轻水。

    “如今大宁才立国,虽军力尚可,镇守四方。但如此推至一处,风险太大,届时若是西羌、东齐乘虚而入……”

    于己无求。

    轻水盯了他片刻,扭头笑出声来,“你想当爹,同我说做什么?宫里头那小姑娘不天天闹着不肯喝药吗,正等着呢!”

    良久,他眼睑垂下,竟是带着一行清泪。

    心绪由她起,他是真的半点控制不住。但是寒气天降,他总能避开,护好自己。

    两人在黄花梨木的案几旁坐下,烛光从琉璃灯罩中流泻出来,笼着他。

    于己无恋。

    这日,已是第三个人取笑他了。

    “身子养得不错。”长年修道的方外女子,从他背脊穴道中抽出金针,替他把背上因疼痛冒出的虚汗擦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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