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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清平横她一眼，到底底气不足，张了张口没能吐出话，拿上披风肃正了神色、如松似竹地走了。

    “有完没完?”殷夜搁下碗盏，“那你别让我喝啊，我原就不想喝。”

    他也不说话，心道，我比你还想早些有孩子。

    “落荒而逃”四个字从心头滚过，她便彻底没撑住，笑出了声。却不想一口气泄下，原本勉强压下的恶心感又翻涌起来，忍了两回，到底哇的一声，将方才的药全吐了。

    “听话。”谢清平搁下药盏，将她抱正过来，靠在床头，“昨晚贪睡便没喝，今日断不能不喝了。”

    再或者，她的身体复原了，他们有了孩子，到时即便她想起前世，看在如今孩子的份上，是不是也不会再不要他。

    殷夜本想说，二人同去。毕竟她的外祖母慕容斓，原是在这个宫城中长大的天之骄女，政权更迭后，她为避嫌，便再也不曾回来过。

    殷夜从背后看他，倒没觉出昔日君子端方的模样，反倒觉得颇有两分落荒而逃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我是怕你遭罪，这药再温和，你不也咽的不顺吗？”谢清平勉强把话头转正，捡起两分脸皮。

    然一碗汤药灌下，她整个人觉得胃中翻涌，将吐欲吐，只勉励压下，颔首道，“你眼下便去侯着，没让你去接，本就是我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，小心受凉。”他拉过被子，给她把脚盖回去，“起来喝药。”

    原本延后婚期，除了考虑殷夜的身子，他还存着自己的一点私心。他到底也也怯懦，也贪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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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自然，也有可能是怕触景生情。

    “我稍后去宫门口迎一迎母亲，你且再睡会。晚上一同用晚膳。”给她漱过口，谢清平终于做了这日头一件殿门外的事。

    扫眼四周，好在司香轻水都不在，她裹着被子默默躺好，想着此刻补一碗是不现实的，且睡一觉醒来再喝吧。

    “事……”谢清平端着药，咬着牙叹了口气，把前两个字省咽回肚子，左右她一个人也做不到事前、事后。

    “喝完了。”殷夜白他一眼。

    吐完，她觉得胸口舒畅了些，兀自拿着茶水押了口。然茶水未咽尽，她便回过神，望着一地吐出的药液有些发愣。

    是故，看着此刻面前的人，他便觉得这几个月的延后实有意义。他一点一滴的努力、呵护，终于在她日渐丰腴的腰身，血色泛红的面颊上有了回应。

    他要如何接受，她不要他的结果。经前世被贬官驱除京畿那一遭，他彻底尝到了绝望和被抛弃的滋味。

    闹半日话题又转了回来，他也不再纠缠。只看着重新端盏饮药的人，想着幸亏当日用了那法子，锁住她的记忆，亦抢回她一条命。

    殷夜顿下口，抿唇忍着笑，也不理他，只垂着眼珠左右转了两下，重新喝了起来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蹙了半晌眉，抬头又死命逼出一点眼泪……

    殷夜生命垂危，他便想，只要她活着，其他什么都不再重要。待她重新活了过来，他便又开始惶恐，若她恢复了记忆，他该如何面对？

    “你若这样，便是成亲了，我也只住琼麟台。”谢清平面色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喝，我不说了。”谢谢清平认命道。

    事前自己便没抗住，还念叨她事后做什么。

    所以他想，延后一些日子吧。延后些，且慢慢地将她身体养好了，若她还有恢复记忆的征兆，且让他主动离开她，这样是不是两人都能好受些。

    初醒的一段时日里，她神思不稳，偶尔还会恍惚，师姐说她随时有恢复记忆的可能，他实在是怕极了，他想若她在大婚当日记起，或者在新婚后想起，就此不要他，他该如何面对。

    “热！”她发出蚊子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殷夜余光扫过，撇了撇嘴，伸手接来药。

    闻言“喝药”两字，殷夜心中便一阵反胃，这数月来，调理身子的、固本培元的、安神静气的……缺一不可，皆踩着时辰给她送来。

    事关身子，她也不敢怠慢，尽数用了。眼下这一碗，她实在觉得大可不必。有了孩子生下来便好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从来，矜贵公子食髓吞肉后，也无需在心爱的女子面前，再持什么清正端方。偏她的丞相，熬了三十来年，拨掉衣衫还想捡君子模样，开口求人不用看也知道他能从耳根红到脖颈。

    “这个晌也没歇成。”谢清平自然没脸责备殷夜，只瞧着她咽的实在难受，便给她顺着气道，“下回能规矩些吗，至少……白日里，你、规矩些。”

    殷夜侧过头，不想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