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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多弓箭手，骑兵暗子，有的是办法，说不定外祖母能不受伤呢！”殷宸低着头道。

那一日。

然后，她看他，两眼通红。

谢清平在此处留了十余日，直到慕容斓伤口有了好转，方才起身回都城。

殷宸爱笑，一笑便露出一颗虎牙，看着便是憨厚乖巧，温和纯真，如一汪清泉，一眼便能见底。

马车内，谢清平看着心事重重的母子俩，想起昨日他们对视的那一眼，不由问道，“阿姐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“丞相来了。”榻畔，正给殷夜擦汗的佘霜壬顿下手来，“那正好，让丞相陪着陛下吧。臣去给您继续调香，如何？”

谢清宁负责每日膳食，谢清平协医官配方熬药，偶尔处理雪鸽传来的急件政务，子女孝顺至此，慕容斓自是欣慰。而隔代的外孙，她更是格外喜欢。

他能将剑锋指向她，那么对她来说，刺与不刺都是一样的。

“三弟，我妇道人家，不通朝政，后知后觉。如此才有些回过味来，久久的不易。”谢清宁道，“那日她被我那般说后，竟是一个字也没说，还、还朝我笑了笑。她是不是伤心了啊？”

他觉得不太对劲，如今想明白了，原是受了委屈而且还夹杂着害怕。

如此差异，老人自然更喜殷宸。

谢清宁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，宁伤己都不伤人，此刻终于忍不住，满眼泪水，颤声道，“那日，久久被我骂了一顿，你知道的，我从来也没骂过她……”

“记得什么？”

“记得她是我亲姐，我是她亲弟。”殷宸嘟囔道，“爹爹让我跪在雪地里把这两句话誊一百遍，阿娘气不过、才带着我随外祖母去了万业寺。”

谢清平蹙眉望向佘霜壬，眉宇间隐含着怒气。

裕景宫中，谢清平踏入的时候，便听得她一阵尖叫从寝殿传出。

她这样想，话便这样吐出来。

是哪一日？

“久久——”他破门进去。

是靖王挟持慕容斓的那日，殷夜无视人质一箭射杀慕容斐的时候。睿成王夫妇携子皆在场，靖王被缚后，望着浑身是血，奄奄一息的养母，谢清宁浑身抖如筛糠。那一刻的殷夜在她眼中，入地狱修罗，冷酷无情。根本不似一个女子，而是一个为图霸业而不顾他人生死的冰冷帝君。

谢清平闻言，忍不住笑了笑，笑了一半，肃正了脸色。

梦中大雪飘飞，便是如今模样。

“有劳丞相了。”佘霜壬不置可否，摇着扇子走近谢清平，“近来陛下又开始多梦，而且醒来仿佛很恼火您。”

这期间，谢清宁带着殷宸亦陪伴在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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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三人离去，同归皇城。

天上飘下的白花是冷的，地上孩子点燃的花火是热的，谢家兄妹伴着母亲，围炉而坐，难得的共享天伦。

她说，我累了。

谢清平这样想，原也没什么错，只是他没有想到除此之外，还有另一重缘故。自知晓先楚遗族有反心的那日起，殷夜便又开始梦魇。

“第二句还要我记得——”

在山中寺庙里，殷宸还制了不少烟火，燃放在雪夜中。

不比他胞姐，殷夜虽也爱笑，甚至笑起来还会咯咯出声，脆生生似银铃作响。但她的笑中带着骄横与狡黠，能勾的人心神荡漾，亦能摄人心魄，让人只敢仰望不敢近身。跟本辨不清她似溪水清浅，还是如江海深邃。

九岁的男孩偎在外祖母膝边，喃喃道，“要是阿姐和爹爹也在，就更好了。”

殷夜望了眼谢清平，不说话。

“还有我。”殷宸垂着脑袋，“我也说了阿姐许多不是！”

雪光映血色，她对面握剑的人，就是谢清平。

说这话时，他悄悄望了眼母亲，两人四目相对，皆垂了头。

她说，别碰我，我才杀完人，一身血气。

谢清平亦后知后觉，到此刻，才想起那日偏殿大门开启后，他看见的殷夜的样子。

“没有。”殷宸掀起眼皮看了眼谢清平，“爹爹那次帮了阿姐，回行宫后便说了两句话，第一句要我记得，阿姐先是天下之主，然后才是我姐。”

谢清平这般想着，便道，“没事的，我回去开解开解她。阿姐明日做些她爱吃的送宫里来，便好了。放心吧。”

而风雪之中，一道寒芒闪过，一柄利剑朝她直刺而来，堪堪顿在她胸口，她抬眸自嘲，想也未想便撞了上去。

谢清平深吸了口气，“那你爹爹也骂你阿姐了吗？”

得了谢清平这话，谢清宁方才含笑点头。

她一个人，站在雪地里，沉默又孤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