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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臣多谢长公主谬赞。”青衣郎君嘴角噙笑，双目却垂得厉害，亦是听到了什么严厉的命令。

    更有甚者，那日在昌和殿临窗看了一夜大火后，也不知为何，人便又开始梦魇。梦中场景不甚清晰，唯见大火扑向自己，而自己根本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昭平闻“回禀”二字，心中便赞许了几分，只打开册子将最近几日两府邸境况逐条汇报。

    谈及自己父亲，殷夜到底有些发憷。她父亲向来刻板顽固，虽无心帝位，却也不赞成自己女儿身居临天下，当时破开城门时只说让谢清平取而代之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觉得臣将这眼眸画得如何？”佘霜壬抚摸两双凤眼，面上是少有的动容与恳求。

    “那陛下觉得臣绘的如何？”须臾，佘霜壬抬起头来，又是一派君子风流的模样。

    殷夜托着腮，缓缓摇动小金扇，保持着佘霜壬要求的姿势，挑了挑眉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十月深秋，便是午后也染了几分寒气，殷夜摇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些。

    她眺望满院空旷平地，已无红枫烈焰，心中亦是空荡一片。

    皇城中的高官权贵，被皇权机构监视，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。何况还是谢裴这般的世家望族。只是此番，授命的暗子自是记录的更为详尽，与先前册子一般，有画辅之。

    “你呀！”昭平剜了她一眼，“叔父他们可就要进京了，见你这副模样，得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殷夜偏头望来，尤觉眼前皆是火的艳光，须臾有所反应，却也无心观画赏析，只道，“分明是将阿姐画的更好些，这铁锈红调色的十分……逼真！”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昭平被她吓了一跳，佘霜壬亦搁笔过来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两回事。便是一场博弈，朕输了，也得输的体面。然关起门来，总是难以释怀的。”殷夜原本已经再度伸手，却转瞬换了容色，直起身子正了正神态，“罢了，你如常回禀。朕听着便是。”

    古来皆是男子上位，父亲局限所致也能理解，况且彼时有谢清平挡在前头，殷夜便也无所畏惧。然如今，她广开后宫，虽也可以巩固政权应付父亲，但面对着那般古板的人，混不知要受他多少言语磋磨。

    “臣这便去！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好了，还请陛下指点一二。”佘霜壬返身拿来画作。

    整个人日益清减，精神亦不佳，焉知父亲会不会想到旁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眼看她五指就要触上昭平的广袖，昭平正欲说话，却见她叹了口气，收回手，重新摇开扇子扇着。

    昨夜梦中那人仿若是阿姐，房梁砸下击中她，大火吞噬着她。

    殷夜擅丹青，诸人皆知，一眼便能看出铁锈红的调色优良自不再话下，但用“逼真”二字形容色泽，便实在是敷衍。

    今日休沐，昭平难得脱了官服劲装，换了身铁锈红的广袖长尾鸾袍，臂间缠着暗金线纹滚边的墨色披帛。秋风拂来，裙帛翻涌，尤似火焰点燃在她周身。

    殷夜方才见画上大片红色，尤觉如血似火涌来，人便有些晃神。然此刻一盏凉茶饮下，神思清醒了些，遂对佘霜壬道，“将画收了。去给朕备些安神汤，夜中少眠，朕脑子糊里糊涂的。”

    “等喝完汤。”殷夜拢了扇子，趴在石桌上，两眼巴巴盯着昭平，慢慢向她摊开手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翻倍的赏赐都入了鲁国公府，阿姐当你大气至此，不想人后还是这般不曾放下。”昭平递上册子，“许你看一眼，都熬了□□日了。”

    “画得如何了？”她让自己放松下来，借物消遣。

    昭平的广袖中，有每日暗子盯着谢裴两府的册子。

    “阿姐——”殷夜猛地起身，一把拉过昭平。

    “甚好！”昭平道，“本殿与陛下虽皆是凤眸，但到底不同，你能辨清自是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！咫尺之地，佘霜壬见殷夜没有应他，不由有些狐疑地同长公主对视了一番，尝试着又唤了声。

    如此一想，殷夜只觉千头万绪，神思难定，手中折扇堪堪停下，只定定看着昭平。

    “前两日已经命太医院开始调方进补了。”殷夜揉了揉太阳穴，换了个姿势摆着，“爹爹病的厉害，哪敢让他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朕看差了，没事！”殷夜喘出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尤见周遭水榭长廊，树木葱郁，方重新坐下身来。

    在场两人皆觉出其精神不振，便也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昭平知她想换个心境，亦陪着共赏，赞道，“画得还挺传神，方才陛下斜倚摇扇的姿态，都画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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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到你歇晌的时辰了，阿姐送你回去吧。”昭平瞧着殷夜一脸疲色。

    “看来御侯没把你侍奉好，你这如何一脸的倦色。”昭平捏了把殷夜的下巴，“朝上朝服冕旒遮着，倒没看出来，这眼下全是乌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