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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毓白,你听到了,毒是她自己下的。”
“舅父!”她又唤了一遍,人便随之下榻走去。
窗牖半开,晨光渡在他身上,看着沉静又温暖。
只是长眉轻挑,双眸流光,压着笑,勾着唇,看他。
印象最深的,是在刑部大牢会见裴庄若的那一次。
谢清平在殷夜半丈处顿下脚步,眼中的火焰燃城滔天火海。
仿佛在求饶,我毒还没清呢,站不住了。
谢清平看着她,没有如常上前。
头一个是荀氏的嫡次女,还没纳彩,也不知怎么便先入了她耳朵,更不知她用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方法,连他都还没见上面,荀氏便先传来女儿顽疾,不敢高攀的回话。
再明显不过的意思,过来,扶我。
第二个是慕容封的幼女,刚过纳彩,结果在元宵宴上,一言不慎冲撞了她,直接便被扔入了感念寺常伴青灯古佛。
于是,此刻便又成了这幅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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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安神汤的缘故,殷夜脑中不甚清晰,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,连着今夕何夕都模模糊糊。
自然这种境况下,四年里,两人也如眼下般,常日争吵。但殷夜依赖他,他又不忍真凶她,便回回都是这般模样。
直到适应了光亮,环顾四周,确定此间是丞相府的庆澜堂。
这是她常有的表情,惯用的手段,明明是示好,却还带着一股子倔强和傲气。
殷夜往门上靠紧些,面色白的发虚,气息粗重,一双眼直直盯着他。
如此,他想再多看她一眼。
她浓密的长睫微颤,白皙的眼皮轻抖,片刻缓缓睁开一双漂亮的凤眸。
那日牢中,殷夜步履虚浮,面色苍白,然眉宇间却是难得的人逢喜事,神采奕奕,只抬手箍住裴庄若的下颚道,“毒确实不是你下的,是朕来时自己饮的。但是你无辜吗,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罢了!朕为你省颗毒药,多好!”
你过来扶我一把,过来抱一抱我,我就不生气了。
他的眼中有隐忍的怒火,朝着她一步步走去。
殷夜转身,亦望着谢清平。
殷夜想起昨日那个梦,心中空了空,尤觉眼前之景不甚真实,背身对她的人也没有应她。
她坐起身来,忍过身上零星的疼痛,垂眼望见一身细小的伤痕,方确定不是在做梦。
裴七姑娘见到了希望,满脸都是喜色。
裴七姑娘一贯贤良端庄的面容扭曲起来,带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,却转眼恢复了从容色。因为她看见谢清平走了进来。
“舅父!”她的神思回笼,渐渐想起昨日奔跑出宫的事,待眸光凝上不远处一袭青衫,话便从口中吐出。
示弱却又不甘。
她靠在牢门上,便是如今这幅样子,不动,不言,压笑,勾唇。
最后一个是鲁国公的胞妹裴庄若,倒是过了六礼。大婚当日,她甚至亲来主婚。却不想新妇一杯酒敬上,她含笑饮下,转瞬便口吐鲜血,从堂上跌下。
“毓白……”裴七姑娘几欲喜极而泣。
四年间先后挑了三个,结果个个被她断掉。
“舅父!”殷夜站下不再动作。
一半无谓不屑,一半喃喃依赖。
触地的一刻,足底生疼,激了她一身冷汗,差点跌倒。她慌忙扶住床棱,抬头一瞬,刚好与那人回转的眸光接上。
原也可以早些送她回宫,然一来许是昨日奔跑疲累,平旦时分,殷夜都没有转醒的样子。再则,便是他的私心,自昨夜在一瞬间做出决定后,后半夜他便没怎么入睡,只来回盘算推敲,确定计划可行。
这是四个月来,他们初次私下见面,她自然还有气。但想着昨日梦境,她的气便消了大半。反而是忧虑更多些。
至此四年间,她断了他三段姻缘,亦平了除他谢氏外的三大世家。
辰时三刻,阳光已经铺满寝房,饶是他再怎么举手给她遮光,到底有细碎的残晖落在她眼角眉梢。
上辈子他们也有过这样一段时光,是在她十四岁那一年,伽恩塔中与他告白被拒后,他为断她念想,便应母亲多年的催促,答应择高门贵女成婚。
眼睛却在说,过来,抱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