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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所言——
“陛下!”谢清平终于站起身来,打断她的话。
谢清平看着被他精雕细养的瓷玉娃娃,已是眉目如画,风姿卓然,半晌含笑道,“诸位说得有理,待陛下来年及笄,是该择皇夫婚配了。臣亦算功成身退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言官还欲言语。
昨日梦境再浮现,殷夜面上已经退尽血色。只点了点头,转身道,“诸卿跪安吧,丞相留下。”
“何况丞相教辅陛下多年,诸国皆晓乃是帝王之师,不可,万万不可!”又一人急言道。
于是,今日,她便这般说。
殷夜没有理会他们,抬眸望向谢清平。
“丞相,领旨谢恩吧。传礼部,择良辰……”
“臣觉、诸卿所言甚是。”谢清平跪下身去,抑制心头惊涛骇浪,只一字一句道,“臣惶恐,不敢承恩。”
言官才舒出一口气,此刻简直觉得呼不进气来。谢清平亦不可置信地望着她。
然而,言官哪是这般好糊弄的。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要给女帝与丞相的关系理出个子丑寅卯,好不容易下了决心,断没有被三言两语打发的。方才又见二人这般亲昵自然、不分君臣的样子,便更不能领命告退了。
开口道,“不必挑来选去这般麻烦,朕看舅父便很好。”
这两碗饮品合成了一盏,便是他各饮了一半,然后混在了一起。他是不吃酸甜之物的,今日这饮品,又是蜜水,又是酸杏,明摆着是她故意闹他的。
果然,殷夜瞧着那盏酸杏汤,先前眉宇间的怒意愁色已然消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明眸流转的笑意。
“如何?”殷夜摇开手中折扇,扇面鎏金璀璨的光泽映出她年少又骄傲的面容,同她左边眼角处往额鬓延伸的三朵金梅,交相辉映,熠熠生光。
又许久,她轻声道,“为什么?”
他总和她说,久久,你要什么,便同舅父说。但凡你要,但凡我有,便都是你的。
灵动又端庄。
陛下今岁十四,乃将笄之年,若丞相再留后宫,有损君臣清誉,恐伤大宁颜面。
但殷夜懂得见好就收,只接过碗盏,心满意足地饮下。
“为什么我父亲夺了天下,你要力排众议扶我上帝位?”
殿中龙涎香袅袅而出,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只是,一盏饮品奉上,他便觉功亏一篑。如同这两年里,他循序渐进地远离她,但每每她一拉他袖角,一低眉垂泪,他便忍不住揽她入怀,刻意拉开的距离总在瞬间弥合。
“为什么我父母安在,你却要亲自养育我?”
她说,她要择他为皇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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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清平也正在看她。
他不仅教她如何做一个帝王,如何坐拥山河万里,他还将她养的肆意鲜活,明朗桀骜。
“如何使得?这如何使得?”其中一人道,“丞相与陛下乃甥舅至亲,若择丞相为皇夫,有违人伦!”
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,宠我,爱我,疼我,与我片刻不离?”
平地惊雷。
十四岁的少女,坐在案前正座上,半挽杜丹髻,一支龙凤钮交的攒珠步摇横贯发髻,凤头龙尾各自往后偏去,垂下数缕缠金镶玉的流苏。
“陛下……!”诸官还欲再言语,被为首的院正以目拦下。
用完后,暑也解了,气也消了,净手漱口毕,她便谴言官跪安,欲要起驾离开。
殷夜从座上缓缓起身,白玉高阶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谢清平。
良久,殷夜才重新转过身来,看着跪在面前的人,亦缓缓俯下身去,同以往无数个日月一样,难过烦心便无声趴在他肩头。
“舅父不说话,朕就当您默认了。”殷夜摇着七彩琉璃小折扇,施施然下了御座,丝毫不顾案几前的一众言官,只转身坐在了他一旁的侧座上。
这辈子,她没有如前世般,从皇太女上位,而是在六岁那年直接登上了帝位,成了大宁的开国女帝。而从她君临天下的那一日起,谢清平便一直悉心教导。
“如丞相所言,朕及笄之年,立皇夫日,丞相搬离后宫。”
“舅父,朕听你的。”少女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们,只拢了折扇,眉角眼梢蔓延开无限风华自信,远山眉轻挑更是说不尽的明媚娇俏。
丞相已表态,女帝亦退步,再多话便是为臣子的不识趣了。遂众人叩拜,躬身退下。
这话落下,殿中有片刻的静默。言官们长舒一口气,而女帝拢在袖中的手不禁指尖发凉。
再没又了前世的谨小慎微,患得患失。
只齐齐躬身跪拜,问道,“方才所言,陛下意下如何,丞相又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