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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胡椒的辛辣温暖地刺激着口腔，香浓的汤汁包裹着肥厚鱼肉, 热呼呼地滚到唇齿之间, 烫得他直吸气。

    切成纸片一般薄的火腿透出鲜艳的玫瑰红色，细腻的白色与淡粉色脂肪纹理在其中生长，闪烁着温润的蜡质油光。

    “乔伊说有好吃的，我就赶紧跑回来了，”文森特大着舌头说道，“真是太美味了，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！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喝汤，喝汤！”她干笑几声，压抑住差点想给人捞菜的习惯冲动，“对了，一人有一片火腿！”

    米白色的透亮细芽上是翠绿的芽尖，用勺子一捞，便风情万种地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文森特吓得赶紧把它送入口中, 生怕一不小心就喂了桌布。

    热气腾腾的水雾中，鳕鱼银色的鱼皮嫩弹光亮, 乳白鱼肉上覆盖着半透明的胶质，卧在勺子上直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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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乔伊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奶白色的汤里隐约露出鲜红的火腿、翠绿的豌豆苗与银白的鳕鱼, 鲜艳得像一幅画——文森特以为, 首先用美学的标准衡量万物应当是自己的责任。

    这种菜式更常见的组合是鸡肉与龙虾，但现在条件有限，耐储存的火腿和盐渍鳕鱼已经足够奢侈。

    安东尼奥语气平淡，但不知为何，乔伊就是听出了几分不对味。

    虽然卡洛斯的兵力数倍于巴塞罗那，将这座城市团团围住，而城里的人们主动出击也没有丝毫胜算，但巴塞罗那人似乎很快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常态。

    他没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汤里漂浮着寥寥几片火腿。

    四人大概可以达成一致——这辈子，再没有吃过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泡过三天的盐渍鳕鱼恢复了柔软细嫩的肉质，入口即化，却还带着地中海的热烈风浪, 简直要鲜掉人的舌头。

    入秋之后，天冷得很快。

    配合着豌豆芽清甜的味道和鳕鱼肉松软细腻的口感，火腿醇厚而浓郁的那一丝脂香才是这锅汤的精髓。

    口腹之欲就是最原始、最本真的美。

    蒙特惠奇城堡的守卫战也十分顽强 ——在那些敌军攻打的夜晚，在城里便可听到山顶传来的枪炮声，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火光。

    刚采下就下锅的豌豆苗汁水丰盈，齿与舌微微挤压便溢出幼嫩芽菜特有的清甜汁水，让人忍不住轻吮一口，不舍得咽下去。

    围城状态下，海鲜还能偶尔从冒险出海的渔船上得到供应，但陆地的肉食只会越来越珍稀。

    啊，赞美这第一茬豌豆苗吧。新鲜得简直让人以为这是春天！

    熟悉城市的民兵们在边缘区域的空置楼房之间神出鬼没，借助以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固建筑，与外来的卡洛斯军队开展巷战，往往能以极低的伤亡率干掉对面一大波人。

    幸福不过如此——新鲜的、煮得鲜美柔软的柔嫩蔬菜。

    火腿的正经吃法应当是切片生吃，但现在作为稀缺资源，切下薄薄几片来，是为了给清淡的汤水中加入一点难得的油润。

    乔伊则忍不住捞了更多的豌豆苗。

    乔伊感慨地对着光看了看自己这片火腿，

    战事依然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加泰罗尼亚人把这种海鲜与肉类组合的菜肴称作“海与山”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安东尼奥看了他们一眼，垂下眼睫吹了吹勺子里的鱼汤，“原来你们都接到邀请了。”

    这奢侈的肉食在阳光下近乎透明，像是亮晶晶的冰凌，漂亮得让人几乎不忍心下嘴。

    就连玛丽都抱着汤碗，由衷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但这责任马上在扑面而来的香浓水汽中分崩离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