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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之前一直画黑白灰的炭笔素描, 现在却好像第一次发现颜料不要钱一样，开始在画布上泼洒最鲜亮大胆的色彩。

    同时，她再次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快的事实——不知不觉，安东尼奥似乎又长高了，现在他们的身高差比最开始又大了一点！

    他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，为避免陷于失望，不应受幻觉的诱惑。*

    他的画总是暖色调的，尤其爱用灿烂的金黄色。一管一管鲜艳的铭黄色从颜料管里直接挤到画布上，再由画家的手涂抹出燃烧的激情。

    想想就开心。她见证了，甚至可以说是促成了梵·高的诞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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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享受孤独。

    “干嘛这样看我？”乔伊嘀咕道。

    乔伊被看得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“你觉不觉得，文森特进步特别快！人们很快就会意识到他的画有多惊人。我相信，他的画很快就会价值连城啦。”

    乔伊愣了愣。虽然这么说也没错，但直接说出来也太难为情了，显得她好像对画只剩下金钱的品味一样……

    你可是建筑师，当然会画画了——要不就等着失业吧。

    不然，她为何会在茫茫的人群中专门找到自己，那样维护他，向别人推荐他？

    “这就是为什么你把他的画挂在了会客厅里？因为将会价值连城？”安东尼奥反问道。

    等等……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神奇的猜想。

    看到安东尼奥骤然抿紧的嘴唇，乔伊绷不住了：“不是吧，安东尼奥！你几岁啦？”

    文森特又不是建筑师, 画就是用来看的, 比例差一点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文森特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认可——如今，他得到了。虽然所有的赞扬并非来自他的同行，但毕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她笑着拎起裙子跑了。

    在他的画收到圣保罗医院上下的一致好评之后，文森特信心空前高涨，直接带着自己的颜料和画具住在了医院，画金色的麦田、灿烂的阳光、原野、巨大的漂浮的云朵与一切生命力旺盛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小姐？你现在忙吗？”艾达忽然从门口探了个头出来，“衣料送货商来了，另外有一些新的样品，想问问你要不要挑一挑。”

    “你该不会想说，你也想画一幅画挂在这里吧？”

    一段时间没见，年轻画家从巴黎归来之后，仿佛脱胎换骨一般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来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安东尼奥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开怀笑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往沙发上一坐，缓缓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嘴硬道：“那当然不是，是因为我热爱他的画呀。”

    与人相比，孤独才是他的伴侣。

    她之前可一直觉得他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，和文森特是两个极端。难道是和文森特一起混久了，也开始变得幼稚了？

    “是吧！”乔伊高兴地说, “比例和透视什么的，和表现力比起来也不是那么重要啦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奥忽然转过头来，居高临下定定地凝视了她半晌。

    从这些画里，乔伊已经隐约看到了后世那些最负盛名的作品的影子。

    小时候，安东尼奥曾经想象过自己是一幢房子——一幢坐落在广阔原野上的房子。

    一股莫名的沮丧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曾经居然真的以为，乔伊对他该是有些不同的。

    安东尼奥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：“我也会画画。”

    乔伊起身向外走去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：“没关系，安东尼奥，你画嘛！画出来我一定挂起来，就挂在这幅画旁边——相信将来看到的各位来宾一定会喜欢的！”

    童年里，别的孩子扎堆玩耍时，他一个人静静地观察树木生长的轨迹、海螺壳的纹理和池塘里波光粼粼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……所以？”乔伊不明就里。

    艺术品是需要营销运作的。接下来，她也可以助推一把。

    清风登堂入室，四野有草虫鸣叫，但它只是静静地站着，脚下是沉静的大地，头顶是灿烂的星光。

    这样也挺不错的，她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