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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我见过一面,也就,”那人不耐烦道:“一两岁吧。”
天亮了吗?邻里要来帮着收殓尸身了吗?她睁眼,看着依旧漆黑的天空,蹙起了眉头。
“怎么会?这么大的火,任神仙怕也难逃。那男娃儿小,烧成灰了也说不准。”听这人语气,明显是想尽快敷衍了事。
这一瞧,元黛的睡意立刻消散,因为直觉告诉她,接下来不会是好事发生。提灯笼的两人应都是穿的类于夜行服的衣裳,没在黑夜中,看不清明。他们的脸也是朦胧,连基本的轮廓也摸索不出。他们走进屋里,照亮了火后的残屋。
此番苏家落难,邻里们义无反顾的提着水桶一桶桶的来回浇,即使是杯水车薪,这么多杯水,也让熊熊大火败下阵来。
迷迷蒙蒙中,元黛仿佛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,她用了半刻的时间方清醒了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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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苏家凄凄,狼藉使人不忍目睹,角落里蜷着小小的一团,浅青色的衣裙染了地上的焦黑。萧瑟风来去,掠走她所剩无几的体温,她感觉有些晕乎乎的,倚着也是冰冷的墙面有些倦意,约莫是要冻着了吧。
苏钦为人冷淡,鲜少与人交好。毕竟以他的性子,只要与人不交恶,就是交好。但即使平素无甚交情,朴实的人们也依然愿意慷慨相助。
“那行吧行吧不管了,可以交差了。”
夜幕低垂,繁星点点,月色皎皎,烛光烁烁,清风徐徐,蝉声绵绵。
光点愈来愈远,最终消失在门口,那柱子后边儿的小小的一团身影缓缓下蹲,最终跪坐在地,她捂住脸颊,尽力拦截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。
熊熊烈火烧了近一个时辰方歇,邻里几个抱着铁桶气喘吁吁跌坐一旁。
几具残躯的影子晃过眼前,元黛坚持了半日不去看终还是在此刻瞧见了。她将唇咬的发白,咬的唇齿皆在颤抖,她无声的从倚靠的柱子上滑落在地。但最后关头她还是用了力气托住了自己坠向地面的身躯,毕竟此二人定有功夫傍身,耳力不会差,若真叫那二人听着动静,便再无逃生可能了。
已逾晌午,元黛在地上又一次画下圆圈,她每隔差不多两刻钟便画一个圈,现下已经是第十四个圈了,方瞧见胖胖的男人阔步走进来,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,他艰难的移动着,仿佛一坨肉在地上挪腾。
第五章 命途多舛[2/2页]
只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劫后余生,一向不畏生死的她,方愈加珍惜生存的时刻。
曾多少次躺在院子里,面朝朗朗星空,幻想着牛郎织女的传说,向往着天上神仙的无忧生活;多少次她跟周大娘手舞足蹈的讲着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故事;又多少次讲累了歇着,忽然兴起去逗弄那总一副老成模样的弟弟,搔他的痒,看他的稳重样子一下子消失殆尽然后拍手称快……星空依旧,人已不在,只剩下烧的焦黑摇摇欲坠的房屋架子。
她没有力气去向邻里道谢,好在邻里无人在意这些,还劝了几回,方各家去。待众人散了好一会儿,她方费力起身,艰难的缓缓踱步进了家门。
苏秉生来就长的矮,特显小,说他现在不过五六岁也有人信,这人见过这男娃儿,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。
元黛也早听说这位“父母官”是通过他姐夫、贵嫔娘娘邵氏母家如今的当家人、贵嫔娘娘同父异母的兄长这层近不近远不远的关系做的官,跟所谓的在其位谋其政的清廉好官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,只不过是一天到晚四处跑跑转转,好像是在履其职,实则就是几日一次的郊游活动。本县里头玩够了,就偶尔到临县“奉公差”“拜访”,实质如何,自然也不得而知。
最怕的,最怕的就是不是意外。
次日一早,村里人去报了案,虽大家伙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管这村儿的“父母官”大人是个“关系户”,不管事的,但依然还是存了念想。
本已做得很阔大的衣裳套在他身上仍旧显得紧绷,而头上的乌纱帽则更是。乌纱帽自然是不可随意更改大小规格的,这摆在常人脑袋上一派清廉正直好官模样的一顶好帽子,摆在他脑袋上则恰恰相反,那显得一丢丢大,还不及他脸的四分之一。然后乌纱帽下面─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胖给挤的,只有一条细细的缝的眼睛几乎是看不见的。
两人随即又蹑着手脚出去了。
远远望去,漆黑的一团夜色之中,零星亮着两朵刺眼的光点。
第六章 何是归处
“怎么才三具尸体?不会给逃了一个吧?”其中一人怪道,声音极轻。
“小吗?”
狼藉一片,处处焦黑遍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