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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个问题太过复杂,我只能保持疑惑,而再也无法在注视着她背影的那几秒里找到答案。我只能看着她,久久地凝视她,她的身影逐渐变小,逐渐变得模糊、陌生,我突然觉得那个人不是常荞,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。可她到底是谁?这么多年过去了,也已经没法儿弄清了。

    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了,我想,好平淡的诀别。她的身影爬上长长的船梯,遁入了无尽的黑暗。那艘大船亮着灯光,在海面上悬停就像是一座灯塔。雨还在下,我视线里的一切都融化在了雨水里。

    等我转身离去时,我低下头,只剩下她的那把雨伞还留在我的手中。

    第11章  第 11 章

   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,我愿意讲一讲常荞走后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我去了哈尔滨读大学,在大二那年转了专业,毕业后去留了两年学,后来一直在上海,做自由记者的工作。我的哥哥上升得很快,现在已经到了副处的级别。我的父亲因为一场台风造成的房屋倒塌事件背了锅,从高台上掉了下了。但他好像并不为此难过,他说,现在已经是他儿子的时代了。

    我转专业的时候没有通知家里人,后来是期末的时候父亲无意中发现的,我想他是在那一刻决定放弃我的。又或许其实,在我与常荞分离的那一天里,他与我交谈时,又或是更早,他就应该已经明白,关于我的很多事情他不再能够决定了。而在那些可有可无的对话中,他只不过在做一些无用的努力,又可能是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寻找最后的借口。但没关系,我的父亲已经过了暴怒的年纪,如今已只剩下冷漠。

    我在大学的时候还能偶尔收到常荞从新疆寄来的明信片,那上面有火焰山和吐鲁番,葡萄和哈密瓜。她从没写过退信地址,所以我没办法给她回信。我不知道她在哪里,但我知道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新疆了。她的每一封明信片我都好好收着,有十一张,被我加在我的笔记本里随时带在身上。

    我去过很多地方,在常荞之后,也和很多人交往过,其中大部分都不算长久。很奇怪的是,我感觉我身体里产生了一些缺陷,某些接受稳定关系的机制在我这里失效了。由于工作原因我要辗转很多地方,这些年来科技发展得很迅速,通讯和交通变得更加便捷,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再愿意保持长距离的交往,除了工作外,我不常接通电话,也不使用社交软件,我不信任它们,时常觉得这就是一个谎言。

    在巴黎的时候我曾有过定居这里的想法,但由于签证原因我还是回了国。我在巴黎遇到了一个人,我们处得很不错,各方面都很契合。我是在工作的时候认识她的,她是一个新兴公司的创始人,是我的采访对象。直至今日她都是我很敬佩的人,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,也让我明白,也还是有人在阳光下奋力地,以牺牲的态度一般,在做着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已经不再相信这些了,作为记者我觉得我做的是观察人类的工作,但这些观察最后都令我失望,后来我反思了一下,觉得这些失望可能都来源于我对自己的失望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我要回国的原因,我想我会跟她长久下去,我的生命里还没有什么东西会让我觉得能够持续,她是第一个。在戴高乐机场,那是一次夜航,我看着窗外如脉搏般蜿蜒的城市的街道,它们逐渐变小,小到就像一堆积木,小到最后消失在四方窗户的一个角落。当我在虹桥降落的时候,一场夜雾正在袭来,我在机场外的马路上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,水汽凝固在我的脸上,那是夏天,夜里依旧很冷。

    我还是会有那些幼稚的幻想,好像常荞会穿越那无尽的迷雾,向我走来。而再一次见到她时,我还能认出她来吗?挺好笑的,我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,你如果让我去回忆,我承认,我已经记不起她的脸孔了。她的面容和我遇到过的无数个人的脸相互交叠,四散而去。我已经明白这么一个事实,常荞在我的记忆里,比起一个个体,更像是一个概念,概念容易被遗忘,它们终究会变成模糊的片段。

    如果我能再见她一次,我还有什么未说完的话吗?我还有什么未尽的事亟待去做吗?

    我曾经采访过一名导演,他刚刚完成了一部关于一位著名设计师的传记片。我问他为什么会选这个主题,他解释道,一个人会让人着迷的原因,不在于他本身,或许更多是在于他身边的人,因为他而成为了怎样的人。那时候我并不是很了解,在翻译的时候甚至觉得他的语词里出现了语法错误。但后来我觉得他是对的,我痴迷与那些惊人的群像,对单主角的独角戏嗤之以鼻,但在生活里我是一个不愿意与他人产生联系的人,我想是他的话戳到了我的痛点,让我在第一时间里没有选择相信。

    那位设计师最后死了,如同很多名垂青史的传奇设计师一样,在滥交与狂欢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那位导演后来去拍了切.格瓦拉的传记片,我认为这是一部很失败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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