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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怀泽从马背上翻下来，踉跄了几步，拄着剑站稳。血顺着剑身淌下来——那里头混了敌军两个将领的命！

    他的脚下是灼烧着的大地，背后是摇摇欲坠的城门，手里是磕出了缺口的重剑。

    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，伤口浸着鲜血，疲惫而沧桑。

    “我有个很重要的人，我还有个学生。我想回去见他们。”

    他将带着他们奔赴死地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看到槐阳城的街头，看到青云山的月色。

    最后的一眼里，无数的刀锋闪过。那个士兵转身迎上去，扑向敌人。刀锋砍进他的脖子、肩背、手臂、腰腹。他把□□狠狠地刺入敌人的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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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怀泽面对着那些眼睛，一双双看过去，像是要把那背后的每一个魂魄都刻到自己心里，在那里立一座碑。

    也是，连顾将军都跟他们在一起，他们还怕什么？要是跟顾将军一起战死，也是荣耀了。

    那火燃烧起来，想要燎原。

    那一下里，他把温文和清贵都抹了个一干二净，笑得恣意疏狂。

    顾怀泽纵马疾驰而入的同时，一个士兵的喊声从后方传来。他回头，城门在他身后闭合。

    顾怀泽睁开眼，面前是他的同袍，他还活着的战友——将要跟着他冲向地狱的兄弟。

    面前，是他的士兵。

    顾怀泽咬紧了牙，唇齿间都是血腥的味道：“如果不能，我想他们不要经历这样的战场——”

    “第二道防线破了！将军——”

    他们沉默地看着他，眼睛里鬼火飘摇。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泪终于落下来，嘶吼着浸透那一张张各异却又相像的脸。在浑浊或清澈的眼睛里，濯洗出一模一样的烈火。

    我曾经见过山河飘零，尸横遍野。我曾经送别至亲，无力回望。也曾经踩着同袍的尸体活下来。那一双双无法闭上的眼睛、烧着大火的荒野、浸透了鲜血的泥土，兄弟和敌人枕在一起的尸体——

    他看到很多年前的故乡。

    他跟兄弟们一起站起来，握紧了兵器。

    远处隐隐又有鸣金声。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你为什么会上战场？

    坚不可摧。

    顾怀泽笑笑，偏了下头，像是在回答多年前谁的问题：“我害怕啊。”

    恐惧与无畏，怯懦与勇气，悲哀与愤怒，杂糅在一起。紧绷到了极致，便闪耀出鬼火一样的疯狂。

    他拿到兵器的那时候起，等的，不就是这一天么？

    消耗他们，消耗他们、消耗他们——把敌人困死在雁沙！

    他们也将坚不可摧！

    打闹过的街市，和那里烧起来的火。笑骂他的亲人，和他们狰狞的尸体。按住他肩的老师，和被砍下来的头颅。

    信鸽掠过阴沉的天空，向南而去。

    他大口喘着气，抹掉糊住了视野的血。

    曾经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，夜夜入梦。

    让那群人来好了！他们拼死去战，拼死去消磨他们——即便打不过，死了，他们也会守住背后的家国！

    下一刻，重型的攻城武器撞在城门上。

    那天，那个老兵喝得昏昏沉沉，终于还是话多，哭哭笑笑着，却说，“可是，顾将军在这里，我们有什么好怕的。我们有什么想退缩的？”

    鲜血飞溅，开成世上最残酷也最妖冶的花。

    他又深吸了口气，试着让自己咧了咧嘴，竟然当真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城门发出一声沉闷洪大到近乎锐利的闷响，肉眼可见地晃了晃，嘶嚎着要倒塌。

    “害怕么？”顾怀泽缓声问。

    他看到顾将军扛着重剑的背影，一往无前，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突破那道叫“顾怀泽”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