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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渐渐地有了自己的队伍,有了过命的兄弟,救下来一个半大的孩子。
刘敬岳一腔意气,说要荡平了云州的匪患。一呼百应,他成了云州人人称道的好汉英雄。
沉默地望着他。
父亲干瘪腐烂的头颅像还挂在那根木桩上面,空荡荡的眼窝,漆黑的洞口凝望着他。
老爹,儿子给你报仇了。
从这晚以后,他真正地握紧了刀柄。
他们对上一窝棘手的山匪。
“铺面的杀机里,生存是本能。到你领会本能的那一天,你才会明白,什么是赌上本能的力量,什么是超越本能的信仰。你才会得到真正的力量。”
那个叫亮子的小男孩扑上来,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手,哭着:“大哥,真的会死的,我们不干了好不好?”
他忽然想起来,三个月前那天,来的那人同他说,当年老爹的妻子死的时候,怀着孩子,已经将近八个月了。连名字都起好了,叫敬川,小名阿河。
周遭是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头颅上瞪大的眼睛。
敬川敬岳,阿河阿山。
没有害怕,没有畅快,也没有解脱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一句“子承父业”罢了。
这天夜里,他第一次梦到了活着时候的父亲。
“我只有一个爹。你把我爹害死了,自该由他儿子讨回来。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”他撤回刀,再猛地下斩,砍下了那人的脑袋!
他在人前痛饮,朗声扬言要“剿净云州匪,安遍天下民”。
心下是报完了仇之后的松懈和空茫,混着再也回不去了的悲伤。
他冷冷地睨着那人:“真以为天下都是跟你一样的蠢货么?老爹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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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摸了摸孩子的头,望着窗外发了半晌的呆,才终于笑笑摇头:“不行啊。我在坟头答应了老爹的。”
刘敬岳葬了老爹,也有了名声。
他几乎踏遍了云州的每一块土地,见到了这块大地上,无数人的苦难与挣扎。一开始的意气一点点被磋磨,终于化成了他骨血里磨不平的挂碍。
那贼首还在冷嘲:“真可笑啊,养着仇人的儿子那么多年,自己还不知道!”
望着他醒来。似乎还望着他抹掉满额头的汗,提了刀出去。
鲜血喷出来,溅了他满脸。
他老爹啊,总是会在他觉得撑不下去了的时候,支着他撑下去。
“阿山,不用怕。”
还是那副糟老头子的模样,挂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,盘着腿坐在凳上,咧开嘴笑,露出一口歪牙。却又他从未听过的语气,跟他讲他从未听过的话。
新的沉重的担子压上来——那是他自己要挑起来的担子。
生死一线里,他本能地恐惧,又从骨头缝里压榨出来了胆气,冲锋,咬着牙挥刀。冷汗干在了寒风里。
又过了大半年。
他也葬了那个能游手好闲着过安稳日子、做着人间烟火的梦、“平平安安一辈子”的庸碌小子。
直到那一刻,他终于明白,自己是彻底地失去了……失去了亲人。
血仇。可那也确实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“老爹?你管他叫老爹?哈哈哈别笑死我了。那老头子可是杀了你亲爹的仇人啊!你不给你爹报仇,倒是拿着刀要杀你大伯,哈哈哈真可笑啊。”
头颅空洞的眼洞里,蕴着漆黑的悲意。
五年剿匪。
他只觉得战栗。
在人后,却一夜夜地梦见那个夜晚漫天的大火,那颗滚在地上的头颅,和溅了满身的鲜血。粘腻浓稠,滑得几乎连刀都要握不住。
况且……况且又哪里是说不干就放得下的呢?
剿下去一个山头的匪贼,他差点撂下去半条命,被人给抬了回去。
可他到底没有办法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捕快,真真正正地脱胎成剑胆侠心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