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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捕快说完,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捂着脸痛哭。

    那人也不计较他没有回应,自顾自地絮叨。他说你听过“云州银枪”吧,平了云州多少地方的匪祸——

    那人在屋里看了一圈,沉默了很久,唏嘘,“你爹当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,才退下来没两年,想不到……”。

    没过一个时辰,来了几个人,面相多是凶悍,却都带着伤残。带头的是个中年人,缺了条胳膊。

    而又为什么,一个混日子的捕快,身上能有那么多的伤疤。

    总归是庸庸碌碌一辈子,没多大出息。等年纪大了,死了,便可以挖个坑埋了,到地里头去做个人间烟火的梦。但愿能埋得离哪个酒家食肆稍近些,让这烟火气更真切几分——

    他等了一夜,菜和酒数不知凉了几遍了,人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这样一辈子,似乎,也还不错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这人说的,多半是真的。

    自己或许运气好,能娶个普普通通的姑娘。或许运气不好,便也收养个孩子。

    三三七年秋,那一日他老爹去出公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茫茫然地看着他们,只觉得那捕快说的、这人说的,根本不是他的老爹。他老爹哪有这胆子、这本事……他老爹还要回来喝酒呢,还要等他养老送终呢。

    当年……那贼首跑了,老大寻了那么些年一直没有寻到……

    再大些了,他跟着刘猛,“混”进了云州衙,也成了个混日子的捕快。管的最大的事,不过就抓个窃贼,平个斗殴。

    老爹便笑呵呵地感慨,阿山不知不觉地都长这么大了,自己没吃着多少苦,倒是要开始享福了。

    早年的兄弟们……还活着的都陆陆续续伤退了,老大却死撑着,直到两年前,咱们最后一个还能打的兄弟也退了,老大没有办法,才退下来,没成想……他……恐怕是不愿意拖累我们……

    唔,自己还不喝酒,那便好歹能攒下来点钱……等老爹年纪大了,自己大约也有了一笔积蓄,便能好好照顾他,给他养老,给他送终。到时候指定得逼他戒酒,说什么也不给喝,还能多活几年!

    到第二天早上,跟老爹一起去的那个捕快,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。

    为什么老爹有时候喝多了,坐在门槛上面,望着天胡言乱语,喊着“阿琴阿琴”,说着的却是“我没有本事对不起你……”。

    传唱“云州银枪”的人多,寻仇的人自然也多。便都是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。唯一的一次老大被人看破了身份,寻上门来……嫂子便被劫走了……没救回来。到最后了,那贼匪拿嫂子威胁刘老大,嫂子为了不拖累老大……直直撞上了那刀,死在了老大面前啊……

    他那会儿总叼着根草,躺在云州衙后面的院子里,晒着太阳发呆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盘下酒菜。他想大喊,让那人闭嘴,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。

    连老爹也总看着他笑,说着“阿山不用有什么大出息,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就好。要顶顶不济了,横竖还有爹,还能再给你挣个十几几十年的生活嘛”。

    为什么两年前有一天,老爹在屋里把自己灌了个大醉,歪倒在地上,在他去搀人的时候,死死盯着他,半天忽然哭号了一声,“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”。

    刘敬岳这时候才想明白,老爹为什么有日子整日整日地不回来,转头问起来,便说是在外头喝多了。

    说是公差,也就是城外稍偏远了些的地方丢了个把鸡鸭,闹到了衙门上。要不是衙门实在太闲了,都不兴的管这事。与其说是调查,不如说是去调解邻里纠纷。

    他过得满足,实在想不出再好的生活是什么样了。

    刘敬岳沉默着,竭力想否认,想相信那个老头子还会从晃晃悠悠回来,推开门,嘟哝一句“又喝多了头疼,假酒害人”。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!

    领头人是你老爹啊。

    可命运硬生生地,要让他从那个得过且过的“阿山”,变成威震一方的“刘敬岳”。

    出门前,他还跟老爹说,这个月的月俸涨了些,晚上能买两个好菜,沽一坛好酒。

    他总打着哈哈,念叨着“老爹那说好啊,你得再管我几十年的,没你我要饿死的”。心里却想着,我可不能顶顶不济,不然老爹这操一辈子的心,岂不是亏大发了。

    刘猛不知怎的,招惹上了一帮山匪,看着他们的头领便红了眼睛。硬是猫在山上等到了半夜,摸了进去。天快亮的时候,山寨里混乱起来。刘猛孤身一人,哪里是山匪的对手。到底被人杀了,头挂在了山寨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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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估摸着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,算是子承父业吧,当了这可有可无的捕快,一日日混着公差,没多大钱,可也总归是饿不死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没动,看看那人,看看桌上的酒菜,心说开什么玩笑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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