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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在这里那里辗转,在大约十二岁那年的深秋吧,到了平兰。在街头混着,熟门熟路地跟那些要“教训新人”的乞丐流民打架,也熟门熟路地摸那些“富贵人家”的钱袋。一点点混到了初冬。

    肚子不争气,“咕噜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在村子里那么些年,又混了几年,他自然知道自己眼神凶,能吓退几个胆小的。

    无忧。给了他名字,也给了他祝福。

    “小鬼。”有人停在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自小受尽了白眼,村里没有人待见他。可真说要让他饿死,又总有人狠不下这个心。今天这家明天那户的,他居然好生生长大了。

    长到十岁出头吧,他离了村子。没什么来由的,只是毫无留恋,哪天忽然想起来了,就离开了而已。

    也一点一点,把他带入了这个祝福。

    他不理会,咬着牙用力地擦着手背上伤口周围的脏污。

    他心一横,得了个不着调的师父,还有了一群师兄弟,有事没事地无忧来无忧去,什么事情都能抱个团瞎倒腾一通,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师兄带坏的风气。

    在他快撑不住想跑的时候,那人却又笑起来,从怀里又摸了个饼出来,递给他:“喏。小鬼,你要不要吃了饼跟我去山上?青云观。”

    可慢慢地——或许其实根本也没有犹豫过的——他跟着这坏风气“堕落”下去,也开始成日里大呼小叫着喊这个喊那个。

    横竖,也不是很在乎会不会死在外头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他娘到底是哪里人,怎么到的这个地方,早些年是干嘛的,又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。

    他娘生他的时候,难产死了。他一生下来就成了孤儿,靠着东家喂一点,西家救一下,才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冷得很,城里城外这些无家可归的人,为了争夺一处破庙、甚至一个避风的角落,每一天都在相互争斗。

    鲜少见着笑,也几乎没承过温情。连名字都没有,只听说他娘姓“宋”。平日里也没人搭理他,真要有人找了,顶多一个“喂”,自然更不可能有谁记得要给他起个名。

    无忧。无忧……

    他从别人骂骂咧咧的话里推测出来,他娘是个外乡人,住在村口,是个暗娼。外乡人来来去去,进了门办事,关上门走人。他爹是谁,连他娘都弄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无忧。”男人头也不回,突然冒出来两个字,也不理会他的“啊?”,自顾自地念叨着琢磨了会儿,一拍巴掌,“我看这好得很!喂,你要不介意,以后叫‘无忧’吧。宋无忧。”

    那人走了,没多久居然又回来了,用着和方才一样的语气叫了他一声,然后便开始悉悉索索地摸纸包。闻着味道,居然还买了个馅饼啃起来了!

    没人知道,他也不想打听。

    就像他们叫的每一声“无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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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抬头瞪过去。眼神又凶又狠,恨不得从这人身上剜下来一块肉。

    他生在冀州,一个小村子里。

    这明晃晃地像要卖了他,还明晃晃地威胁,你要不去就没得饼吃。

    他抬头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裹着件皱巴巴的道袍,让人不由地猜这下面该有个什么样的人,落魄还是寒酸,或者是纯粹懒怠。

    可他没那个瞎猜的心思,满心都是不知道这人会怎么看自己,呵,这种出生,这种经历,怕也是要后悔了说带自己上来吧。

    那人没遮没拦地笑出了声,偏偏那笑还漫不经心的,活像闲来无事看了个笑话。

    骗谁呢……

    他在寒风里蜷着身子,不怎么在意地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蹭,琢磨着是换处地方、找找有没有好命的软蛋,还是干脆再去哪里多顺点什么……

    那一天,他为了争一条街巷里的好位置,刚跟人打完,输给了他们人多势众,被扔到了外面大街上。

    却也只是长大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,接了那个饼。

    他运气好,没死。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,没有目标也没有奔头。偶尔跟着人,偶尔随着感觉,偶尔顺着乱七八糟的流言,居然走到了据说是“风水宝地”的望州。

    那人却是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,眼神里满是审视的意味。

    他分毫不让地跟他对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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