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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少年站在他身后，半环着他，右侧手臂绕到了前面，带着他握住了剑。只留了一线的空隙，胸膛和他的后背几乎要挨上。

    我……不行啊……果然还是不行么……

    恣意张扬，随性洒脱，锋芒毕露……好像可以用一切这样的词去堆叠他，好像整个世界的光都照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小七再一次挣扎着醒来，跌下床去摸搁在柜子边上的竹剑。

    “穆穆是我们的骄傲呀。”

    他没法讨厌顾师弟，甚至没法不喜——

    ——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小团不起眼的混沌，便安安心心埋着头做这片混沌，生平最大的事情不过是想掐死不断折磨自己的噩梦。像世上大多数得过且过的少年。

    那只手稳稳地抓着他，又加了点力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，半点脱手的余地都不给他留。

    他羡慕顾师弟。

    在他以为世上只会有一个大师兄那样的人、自己这么过着便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，这个时候，突然劈进了一束光。

    小七咽了咽唾沫：“顾、顾师弟。”

    他对大师兄的感情……实在带不上、也不愿意带上什么复杂和混沌。

    自卑，乃至自厌。本就留存在自己心里的东西，一点点滋长，发酵。

    那样子仿佛可以抓住一切、抓住人生的力量。

    顾师弟呢？

    他抗拒着顾玖之，就像一个长相丑陋的人，抗拒站到阳光下头。因为阳光照出了那张让他自己都厌弃的脸！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不是噩梦。

    ——顾玖之就是光本身。

    直到顾玖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手臂酸软，手腕僵硬，手指开始使不上力。

    眼前晃了晃，终于控制不住，力气一松，剑柄从手掌里滑出——

    “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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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只手包住了他的手，带着他，握紧了剑柄。

    他多怕这样卑微的自己、会死于那极盛的灿烂。

    又重新捏紧。

    多少羡慕。

    薛逸第一次闯入小七的世界，便是救世主的模样，给他温暖也给他庇护。他理所当然地觉得，这个人当跟他们不一样的，应当耀眼，应当是这世上所有的灿烂。

    跟大师兄那么像。

    他战战兢兢地回头。

    照出了他身上一切一切的卑劣。

    小七僵住了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，手猛地要往回缩。

    羡慕顾师弟的活法，羡慕顾师弟的力量。

    想逃么？

    ……不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握着那一段竹枝。

    当年，大师兄一把将他拉出了黑暗，带向了温暖的世间，让他再一次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……

    小七咬牙重复着挥剑的动作，笨拙而执拗，精致的小脸扭曲到狰狞。

    有明亮的温暖的光，压满了爱意的话语，温柔宠溺。

    畏怯，懦弱，用了那么多年，也没有能够从一场噩梦里挣出来。

    或许吧……

    五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掌心贴着他的手背，在细微的扯动间粗糙地磨砺着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顾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    他心悦诚服，甚至带着欣喜仰望那片光，珍而重之地，跟着师兄弟们口头禅似的感叹，“大师兄厉害啊”、“大师兄绝非我等凡人”、“要死大师兄又搞出来幺蛾子了”……

    讨厌么？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，整个人蜷缩起来，脸贴在冰凉的竹枝上。

    对不起，我……成为不了你们的骄傲，我只是个没用的孩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