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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男人不耐烦：“去你大爷的靠谱。”那语气十足的嫌弃。

    那人“啧”了声，问方淮：“能起来么？”

    等他又咽下一勺粥，男人忽然又开口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少年又笑，一边笑一边故作正经地咳了嗓子：“师父。”他不装正经还好些，一装便透出满满的揶揄。

    那少年忽然笑了声，语带调侃：“师父，你照顾人明明还是那么靠谱，还跟我说什么……啧啧。”

    方淮怔忪着，很久，嗫嚅着叫了声“大师兄”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废了点力气才把字音挤出来：“方淮。”嗓子哑的像吞了把沙石。他很长时间没有讲过话了，长得他都以为自己要忘了怎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诶，师父你又骂人。”少年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方淮愣了愣，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。

    男人打量他的功夫里，方才的少年又进来了，两三步走到床前，皱着眉。

    “行，方淮。你要是想跟我们回道观，他就是你大师兄。”男人随手一指旁边的少年，懒洋洋道。

    那少年却已经回过来神，把手上端着的瓷碗往男人手里一塞，把方淮扶了起来，枕头垫在了他背后。

    这人高瘦，身上裹着件乱七八糟的道袍，脸颊上蹭着些黑，额头上还沾了点灰尘。

    说不好长得好不好看，可实在是一副潦倒相。

    方淮想也没想便点点头，就要撑坐起来。

    男人端着碗，不安抚也不催促。

    男人脸上神色却是平常，一点火气都不带，显是习惯了这样的对话。

    粥很稠，米香溢出来，混了点草药味。

    “诶。”少年高高兴兴地点头，很满意的模样，他又伸出来手虚点了点他，“阿淮？”

    男人忽然插话：“睡着了。有事没事都别找我瞎扯。”

    男人拿着瓷勺，轻敲了下碗沿，舀起来勺粥，连着碗一起凑到他面前：“喝粥。”

    他差点连着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吞下。回过神来的时候，第二勺已经舀到了嘴边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方淮应了，垂着眼抿掉了勺子上残留的几粒米屑，再舀了一勺子，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说的是什么，惊讶地抬起头。他只想再掐自己一把，看看是不是真出现幻觉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接过来勺，很慢地喝了口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那人望过来的那一瞬间，露出来的眼神，像极了方才那个少年。

    明明是完全不像的两个人，方淮却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影子。

    男人随口骂他：“笑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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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自己这还是睡懵了吧……

    方淮咽了口口水，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，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那碗抢过来。

    且不说人家怎么看，要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、把一碗粥灌下去，那胃疼就能要他半条命。这一套折腾，方淮体验了百八十遍，清楚得很。

    “好嘞师父。”薛逸痛快地应，冲方淮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“啧。闭嘴吧你。”男人语气更不耐烦了几分，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几年颠沛流离，他虽是冷眼看着别人，也看着自己，但到底还是磨了点察言观色的眼光出来——

    那少年又笑起来，迎着他的目光，指了指自己：“薛逸。”又指了指边上的男人，“师父。嗯……你当师父睡着了或者没睡着都行。”

    方淮心里一咯噔，偷摸着抬眼。

    米粒软糯，微烫，刚刚好下口。

    方淮在心里摇头。

    男人坐得歪斜，已经闭了眼，满脸困顿。端着碗的手却又很稳，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
    头还昏沉着，浑身没什么劲，胃里抽搐着难受——不过他觉得还成，好歹活着，坐起来总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方淮埋着头喝粥，没有去看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