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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真是要命了。
昨日里中午,她跟观里的师兄弟吃了中饭,还是那副样子,端着碗筷坐在院子里,跟以前两三千顿饭都没什么区别。
顾玖之犹豫了下,还是问:“阿卓你在这里?”
好些年前便在风吹日晒里、剥净了颜色的门板。边角的形状都磨脱了的匾额,几年前周川刷上去的新漆又掉了一半,要看出“青云观”几个字,全靠着连蒙带猜的本事。亏得那钉子还牢固,稳稳当当地扎着木头,嵌在墙里头。
可与其依依不舍地道别,愁云惨淡的气氛里,还未离开就已经思念,不如走个干脆,省着点力气,给他们连同自己,挣个能够重逢的未来。
他们说得云淡风轻,对视了一眼。都没在彼此眼里看见沉重的东西。
薛逸伸手,抓住了那个“要命的人”的手,一点点下滑,跟她十指相扣。
“阿卓,我和薛逸准备走了。”
却是心照不宣,知道经此一别,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。
她跟薛卓都不是话多的人,说几句便沉默一会儿,却也不显得尴尬。
薛逸站在一边,背靠着墙,抱着胳膊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,眼里带着笑意。
薛逸被这句直白的话劈懵了。
薛逸想起来走出厨房的时候,他说“我要去趟平兰,去再找一回阿卓”,顾玖之只点了点头,眼里却忽然明亮起来。那里头的光压住了太阳投下的光斑。
顾玖之的视线在厨房里又停了一会儿,收回来,滑向薛逸的方向,冲他挑了挑眉:“走吧。”
一泼的明亮——好像只有明亮温暖的颜色才适合这个地方。即使是离别。
——正因为是离别。
他知道的。他知道顾玖之是什么样的人,他也知道这个人清冷的骨头里,缠着什么样的柔软。
她在这顿没什么区别的饭上,从方淮、小七,到周川、常笑、任可行……一个个看过了她的朋友兄弟。
顾玖之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下意识地皱起眉:“我想你了。”
薛逸笑了声:“好歹还留了一锅馒头,倒也不算‘一走了之’——可见大师兄委实是个负责任的人。”
顾玖之点头。
顾玖之唇角轻轻扬起,露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话。心口上像让人不轻不重揉了一把,软得一塌糊涂,从里到外都叫嚣着同一个人的名字,要奔向她。
“顾玖之,我前日里以为,你会直接走的。”薛逸站在他边上,眯着眼,看到太阳的光从匾额的上面投下来,变成一条极晃眼的亮线。
他知道么……
顾玖之拍了两下巴掌,没什么感情地嘲他:“大师兄这责任负的,真是——实在。”
薛卓笑起来,露出两颗虎牙:“兴许。我不去边关。”
顾玖之站在薛卓面前,垂着手,拎着刀的姿势随意,身体微微倾向他。面上神情浅淡,侧脸却很温柔。
顾玖之半仰着脸看。三年前从这里进去,三年后仍在这里。肩上还是那方深蓝色布料打的包袱,不大不小一个。时间流淌,仿佛白日梦过,醒来物是人是,一切未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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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么?”薛逸转向顾玖之,“横竖该交代的昨天交代完了。”
就像他知道,顾玖之不会跟他说,要来见一见薛卓,甚至她一个人,也不会来跑这一趟吧。她不是个矫情的人,也从不在乎什么仪式情节,无所谓惯了……
薛逸大笑。
当年的一把刀,眼下变成了两把。
这些,薛逸都知道。甚至不用去猜测,不用去观察,只要这个人站在他面前,他便知道。
“嗯。玖之,你和哥千万小心。”
——我想你了。我想你们了。
昨日里那局酒,与其说她专程去平兰买了“下酒菜”,大约不如说是她去找薛卓,顺手带回来的吧。薛卓昨夜很深了才回来,跟薛逸匆匆忙忙在城外见了,三两句话讲完了之后的事。顾玖之必然是没能见到他的。
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笑得滴水不漏的生疏模样了。
她紧了紧手上。
可他还是怎么都没有想到,这么个人,会不遮不掩地把这些很柔软的东西,摊到他面前。这么坦荡信任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