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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薛逸瞥了他一眼，大剌剌地拎着他衣领往上扯了扯，几下拢严实了，又拍拍他的肩：“好了好了，全跑了。不怕。”

    孩子的眼眸颤了颤。他的表情看不分明，目光掩在眼睫后面，可他身上的那点伤感那么鲜明，像是随时便会碎掉。

    孩子的牙关还紧咬着。那群人没看到，他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石头，手上散布着磕伤。细长的手指覆在上面，用力到微微变形。不知道究竟是想拍到对面的人头上，还是干脆把自己拍死。

    这该死的天灾，这该死的战争，这该死的乱世！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：“他们可能会消停两天，但不会轻易罢手的。”

    “刘哥，借点钱呗。”薛逸从门边探出来脸。

    薛逸慢慢收住手指，把他的手指虚拢在自己掌心里，轻轻晃了晃，像是安抚：“没事了。害怕么？”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，他手里的石头滚下来。脚一软，跌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薛逸张了张嘴，想安慰两句，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样现实的苦难。

    薛逸垂下眼，看了看那掖严实了的领口，又叹了口气，到底直白道：“其他人要是听说了，恐怕也会来找你麻烦。”

    只是“该”。

    看身形，这是个大约才十来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孩子仍然惊魂未定，却没有哭，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黑白分明，澄澈净透。良久，慢慢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在这个年代、这种境遇，没有自保能力的美好，是罪。

    孩子点点头，垂着眼睛，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腕骨，恢复到原本的平静、甚至是平淡。他吸了吸鼻子，小声道：“我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”孩子忽然开口，怯怯地，带着颤，却又竭力稳住了自己。明明是柔软得像蔓草一样的孩子，偏偏有一段藤木一般的勇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避着薛逸的剑。

    那几个不知是流民还是地痞，身高体壮，倒也没多大本事，三两下便被薛逸撂倒了，相互搀扶着，战战兢兢地逃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一个，还立在原地，瞪大了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不管多大的孩子，不管他多么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，那美好露头的一刻，他便会看见这世上最不堪的恶意。

    薛逸闭了闭眼，心里沉沉的发闷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来，望向薛逸的眼睛：“可也不是为了活下去，便什么都可以忍的。我再没用，总也要挣一挣的。”

    要么忍辱着活下去，要么反抗着死。乱世里，四面都是朝不保夕的人，愿意为了一朝欢愉付出一切。

    薛逸露出个笑：“这里不安全，如果可以的话，趁早离开吧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跟着他的声音，仰头，呆呆地望着他，眼里的惊惶还未消净。在薛逸平静的注视下，一分一分退去。

    他垂着眼，用力咬住下唇。那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几分嫣红，一张脏污的脸平白地生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孩子惊了一下，猛地抬头看他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又顿住，眼神有些无措。

    嬉笑更放肆了些，黏糊着粘到人皮肤上，拖出油腻的渍。温软打碎在地上，破了音，哭腔哀凉。拉扯着，拳脚砸进血肉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安慰都敌不过他将要面对的、残酷的未来。

    薛逸握剑的手往身后藏了藏，指了指他手上的石头：“他们或许会杀了你的。”

    蓬头垢面，脸上糊着厚厚的泥灰，把相貌都盖了个严实。一身衣裳破破烂烂，得在泥里滚过几遭才能脏成这副模样。眼下里衣襟被扯散了些，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，柔和细腻的光，像淤泥里托出了白珍珠——给这孩子招来了麻烦的“白珍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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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双眼睛极漂亮，乌黑湿润，温和里有柔韧的力劲。此刻大睁着，没有了眼睫的阻挡，直白地映着这个世界。光影投在里面，清澈干净，该像琉璃一般通透。

    那本应有的光彩在这样的日子里磋磨成了斑驳，蒙着薄纱似的雾，像落在无法摆脱的梦魇里，看得人惋惜又悲伤。

    他又咬了下唇，侧身去捡掉到边上的石头。不大的一块，被小心地握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薛逸舒开眉，大步踏进去。

    ——那生动会成为他最大的祸。

    在命运里浮沉着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得到安慰？

    薛逸无声地叹了口气，蹲下来，目光扫过他垂在一旁的手。那只手纤细，指骨漂亮，皮肤上、指甲里却全是污垢，上面盖着斑驳的血迹，下面掩住的是深深浅浅的伤口。

    薛逸抿了抿唇，伸手，试探着搭在他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