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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野抱着胳膊,站得散漫,睨着眼看他们离开,全是居高临下的张扬——等他们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他便脚底抹油,眨眼间窜了回去。把一干目瞪口呆的小徒弟,全撒手给了倒霉催的“大师兄”。
孙品泉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。他太轻视那位“云山上人”了,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只会动武的乡村野夫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人会认得出他背后的年轻人,而他自己又会在这里被激得理智全无。
他委实动过这样的心思。他如今在平兰城也是有头脸的人物,怎么可能全然没动过让自己的势力更进一步的念头?可他也委实暂且没有这个胆量。
流民、地痞,街头混子……这些人聚在一起,说是他孙品泉的儿子的好友兄弟。
这也能成为最致命的一把刀。
大胤从未轻视过“流民之乱”。经年的、大量的灾民,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进入大胤腹地的城镇。有人希冀着有朝一日返回故里,他们不愿意在城里彻底地扎下来根。有人竭力忘却潦倒而苦难的来处,他们或者漂泊,或者渴望着融入一个安宁的地方,可他们一无所有。长年的磨折下,腹地人口、田地几乎饱和,分不出来空余来给他们一个处所。大胤的城镇接纳流民进入,却无力接纳他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。即使是帝都槐阳,灿烂之下也依然生长着混乱和贫困。
这本也没什么。
“大师兄”认命地叹了口气,伸手到他们面前,用力一拍:“兄弟们,醒神了。”
大量的流民徘徊在城镇边缘,为了生存彼此厮斗,也为了生存聚集。人群能够成为力量,凝作尖刀——这是一直以来笼罩在朝政、也笼罩在地方官员心上的阴影。
这如果是一场博弈,那他从下场的那一刻起,便一败涂地。
可同样谁都知道,那一片跃出水面的浪花,必然会在瞬间被粉碎。
在律法容许的范围内,来自朝局的力量不会插手进流民之间的争斗——这是他们拼命活下去的方式。既然无力供养,那又谁有资格阻止谁挣扎着求生?
可流民和地方势力的私自“勾结”必然会成为关注、甚至惩戒的目标。这早已经超出了生存的必须,流民想从中得到生存、或是更好的生存,那地方呢?流民的力量不可小觑,他们一无所有,可以为了活命孤注一掷——地方想要这一股力量干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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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胤从不歧视流民。数百年战乱,天灾、人祸,逼着有罪或无辜的人背井离乡。外敌环伺,命运高悬,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哭号的影子。
——这片大地上,胤嘉帝的铁血下,最大的忌惮,永远只有律法。
但无论他怎么想,今日里的这几句话、这个阵仗,一旦传出去,哪怕最后查明了无事,也够他被人猜忌、失掉信誉、失掉名声——一辈子翻不起身。
他也才彻底地想明白,那几家咬死了牙不愿意插手,硬生生咽下了这个闷亏。最好的办法诚如“云山上人”所说的,孩子之间的事,当父母的不该插手。
孙品泉后背浸透了冷汗。
孙品泉来得干脆,退得也利落。几句场面话走过,便逃命似的跑了,生怕多说几句便多被拿捏住几个把柄。一群人若有所悟或是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,撤了个干净。
谁都知道这种“勾结”不是什么罕见的事。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欲望,律法之下必有钻营。为私利,为野心,被强硬的手腕按平了的水面下头暗潮汹涌。
胤嘉帝继位后,新的律法推行,户政管理、法文条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。藏在暗处的眼睛密切地注视着流民的动向。
方淮一个激灵,颤颤巍巍地抓向薛逸的胳膊:“大师兄,师父太强了吧……”
周川、方淮几个愣愣地站成了一排,还维持着方才的队形和姿势,显然远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。只是不知该先惊讶“师父为什么这么厉害”还是“师父怎么能这么无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