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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七站在旁边,大口喘着气,脸色算不上好看。他抱下来了他们几个人的竹剑,甚至还有方淮的一把。
“你像是闲得发慌要拿茶叶生火的。”顾怀泽叩了下他的脑门,从他手上抢下来茶壶,颇为惋惜地长叹了一声,满是好东西被人糟蹋了的无奈。转手却又给安野添满了杯子。
茶杯里的热气蒸起来,沾在顾怀泽的眼睫上,润出些温暖的潮气,像是能把骨子里的清冷都模糊了,晕出来慵懒闲散。
当年钟家两大一小那三个都是风雅人,在安野还小的时候,也曾经半是有趣半是认真地教了他好些日子,奈何仍是死活没把品茶这功夫给他教出来。这人还是能对着帝君赐下的茶叶嚷嚷着没味道,转眼又抱着从伙房阿婆那里蹭来的大碗糙茶盛赞“温度刚好”,把煮茶煮了半天的钟维气得够呛,发誓再也不对牛弹琴,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。连钟夫人都摸着安野的头,死心道“阿野这样天真倒也是很好”。
安野摆了摆手,很自信道:“你大师兄又不会打你。”
“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。”顾怀泽面露同情。
双手上遍布深深浅浅的血印。左手骨节几乎磨脱了一层皮,别人的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,沾成了触目惊心的一片。右手上被抠出来一处处斑驳的裂口,皮肉外翻。
“我他娘的……”他把剑拍在桌上,那莫须有的“小徒弟”暂且磨光了他的耐性,“我可求求阿逸赶紧搞定回来吧……他没把人打死,我能先被人烦死了!”
方淮听着这话便更急了:“师父——我打不过大师兄啊!”
方淮简直想哭:“可是大师兄跟我‘切磋’啊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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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啊,他又哪里会想到,天下人对“麻烦”的定义从来不同,而人心也总是偏的。
薛逸挡在他们所有人前面,握着那柄“不敢杀人”的剑。
他刚把茶壶放下,安野便伸手去够。倒了杯茶,晃悠了两下纯当是放凉了,不管不顾便往嘴里灌。半杯子下去,又忙不迭地撂了杯子,“嘶”地倒抽了口凉气:“这他娘的怎么这么烫!”
安野看着那个摸瞎都没法认错的人,有些恍惚。
一侧,常在几个人努力站稳了,一人手里一把竹剑,各自脸上挂着彩。手有些抖,或许是后怕,或许是疼痛,却都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。
安野忽然笑起来:“哟!美人!”
“嗯?”顾怀泽的视线斜飞过来。
“我哪儿知道这一个个的这么能找麻烦!”安野暴躁。
他当初只觉得一个阿逸也算不上麻烦,再多来几个,总也不至于个个上房揭瓦吧。可他哪里知道,人一个个捡回来,那些看着“乖巧”的徒弟们,却是让他见着了另一种更抓狂的麻烦。
顾怀泽一口茶差点没呛住,他看傻子似的看着安野,伸手挑起这人的下巴:“阿野,你能看看镜子再说话么?”
安野差点没跳起来。
安野眯着眼:“不能。你瞎。”
有风吹过去,门“吱呀”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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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淮将将冲下来,涨红了脸,衬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愈发狼狈。他从小七手里接过竹剑,站到了薛逸的斜后方。
安野却是一下松了劲,又摊回去,嘴角抽了抽,哼哼道:“没大要紧,真打死了算他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烦了?早干嘛去了。”
唯独顾怀泽一个,那么些年下来,还有兴致和最初的时候一样,捧着茶杯认认真真地挤兑安野。
安野看着重新被合上的门,叹了口气:“造的什么孽哟。给他们休个假也不能安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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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烫个鬼。你见着谁泡茶是凉的。”顾怀泽看他腾出来手指着自己,趁他语出惊人之前,“除了你。”
他随口打发方淮:“再不然,你要看着实在不妙,把你大师兄敲晕了扛回来。”
“歪你大爷!”
顾怀泽拎着壶茶进来,拿胳膊肘拐上门:“你自己要办道观的。”
顾怀泽笑了笑:“那你到底怎么想的,非要把这开成道观?”
“当然是阿逸啊!哈哈哈你以为我要说我么——阿泽你太天真了,我像是会闲得发慌泡茶的人么!”安野嚣张地笑。
可他也害怕。照着大师兄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那个劲儿,真要把人折腾出个好歹来,大师兄自己就得陷进麻烦里。
任可行伤得最重,捂着肚子佝偻着腰。竹剑杵在地上,执拗地扬起来脸。
一柄竹剑插在泥地里。分开了两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