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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敬岳这个默默无闻了小半辈子的年轻人，毫无预兆地，在这个时候崛起了。

    那些年里，说书先生口中的传奇故事都那么讲——那一年，云州混乱和百姓的哀哭里，这个小捕快许是感受到了责任或是天命，生起了剿匪的志向。他一个光杆司令，两手空空，三脚猫功夫，只凭着浑身上下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，四处筹备，万般谋算，硬是拉着一伙雇来的人手，烧掉了一整个山头的匪贼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之前没顾得上嘛。后来……给忘了。”薛逸笑，吐了吐舌头。

    也是，总说刘大人身手算不得好，恐怕是被战时的混乱湮没了……

    刘山呛了一口，明智地没有说出来“这都能忘”。他指了指榻边：“剑在这里，没清理。险些被大夫逼着丢出去。”

    不是多大的一个山头，不是多成灾的匪乱——可这一下，确确实实把沉颓了有些时日的云州的胆气，强势地振作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云州刘敬岳，云州衙的捕快，挑头剿了半个云州的匪。”薛逸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这样的人物，怎么能栽在那种地方。您说是么？”

    刘山苦笑：“可别再来下一回了。早些年不知道哪来的胆子，这两年可只想安稳过日子了。再来一回，别说这条命了，魂得先撂下来一半。”

    云州常年受战乱之苦，流民多且乱，官府多年整治依旧没太大效果。流民里头，大半被战乱或是荒年逼得背井离乡，最渴望的不过是安心过日子，便往大胤腹地、或是云州北边走。而总有小撮的亡命之徒，在各个地界上占山为王，倒成了战乱歇息里第一批享受到“繁荣”的人。他们坑害百姓、商人，等把那块地头折腾彻底了，便再往别处去。把更多的人逼成了流民，自然也有更多的人被逼成了匪贼。

    渐渐越来越多的人投到刘敬岳手下。五年的工夫，他平掉了半个云州的匪贼。里头很出名的一役，便是袭剿“蛟龙山”。

    云州刘敬岳。最开始的时候，只是云州衙的一个小捕快，安安分分地吃着月俸，走到哪里都不打眼。

    乱世里，英雄出得快，也湮灭得快。百姓在战火里流亡，除了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将军被他们当作神明一般信仰，寄托着生存的渴望。剩下的，大约什么都抵不过一日日的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众人叹了一遭，都惋惜他时运不济。渐渐也便在叹息里，把这些尘封成了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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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

    刘山一愣，面上的轻松凝固，然后板结，再一点点收拢——收拢成冷硬的线条。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人，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。他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薛逸：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要紧，丢了便丢了，横竖是抗不过下回了。”薛逸无所谓道，却又探手去摸。指尖触到冰凉凉的金属，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，停了些许时候，才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等到下一年，战事平歇，终于有人在州内死灰复燃般的混乱里，想起来曾经剿匪的英雄刘敬岳，这人已经没有了踪迹。

    ——要不是后来战事起，他早该加官进位，再展宏图了。

    薛逸看着他，没有接那句话。他忽然敛了所有的表情，连目光都冷醒起来：“其实，有我没我，你们都跑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比划着，自己先笑起来，扯到了脸上的伤口，疼得嘴角一抽。

    云州匪贼成患，已经算不清到底是战乱还是匪祸吞吃了更多的人命。

    他声音平缓，不带什么咄咄逼人的意味，又异常的笃定。

    二四二年春，南迦城破。州内一时混乱非常。战火、流民，人心惶惶，甚至民不聊生。州府上下，已经无人有心力顾及这些匪贼了。

    薛逸“哈哈”地笑他，一个没留神幸灾乐祸过了，震动了肩伤，呲着牙倒抽凉气。

    “这会儿知道疼了，早干嘛去了，非得硬撑着晕过去了才算？”刘山皱着眉，有些不明显的担忧和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