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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山和店主齐齐扭头，看到旁边桌上小两个少年。

    这人姓刘名山，是城里开店的。店里卖什么每个准，从碗筷、小摆件到茶叶、香料，什么都可能。也颇有些新奇的玩意儿，因此生意也做得不差。厉害的是，这些东南西北的货，全靠他领着伙计走商收来。平兰城一多半的姑娘小媳妇甚至大老爷们都惦记着“刘家铺子什么时候再出去走商啊”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——这能有头么？多少年了都，要太平早就太平了。”

    薛卓眼睛亮起来，满是向往。可他还是摇头，很认真地说：“哥，我不去。我本来便是街面上混大的。留在街面上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不愿意只是“活过”这一辈子。

    第62章 斩晦（一）

    一个一身旧衣裳，补丁都洗白了。脸色倒是不差，仔细还能看出些红润。

    薛逸想象着渐渐变大的锅子，头疼得很：“咱们还是找几个会做饭的小师弟吧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要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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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反正这么定了。”薛逸耸耸肩。

    这个他们都熟悉，小乞丐阿拙嘛。嘴甜人精心眼多，人不坏，前两年偶尔也给他们帮个小工挣两个钱。近些日子见得不多，这会儿乍一看，还是那瘦小瘦小的模样，看着倒是比先前精神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是苟且偷生，又贪生怕死，过得浑浑噩噩，自己竭尽全力地骗自己“这样便好了”。可是说到底，他还是不愿意草草过完这一生，到死的那一天，像是路边那些没有了面目和名字的尸体。

    北地的百姓渐渐看到活下去的希望，别处的百姓暗暗庆幸自己“命好”，又唏嘘着他们遭难的同胞。

    “你来不来？管饭不管做饭。”

    薛卓扶额。这师徒两个不愧是师徒。

    “唉，不瞒你说，活再不重，也顶不住这路上不太平啊。这个年头啊，不知道乱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阿拙情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。

    薛卓不愿意。

    日子还是要那么过下去。或者，越是看到了苦难，越是需要“那么过下去”，告诉自己，一切都还好，还能安定，还能繁荣。

    有个遮风避雨的屋檐，有块自己的地盘，有热饭，有热汤，不用奔波，不用厮斗，不用为了活下去绞尽脑汁。

    “说不准还挺好玩的……”薛逸老神在在的表情里，逐渐带上了诡异的兴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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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面前一个大碗，面已经捞了一多半，剩下的小半碗上浮着红红的一层辣椒油。

    他已经想开了。开道观便开道观，横竖不是他当师父。

    二四四年初，朝廷新一批的救济终于给到了两州。遍地的泣血哀哭随着时间止息。

    上一年，北方大旱。关州、河州灾情严重，民不聊生。无数百姓被迫抛弃故里，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
    “嗐，统共就那么多点物什，押哪门子的货啊。”

    “老哥你这可谦虚了。咱们这里，除了那不多几个老行商的，也只你们还在路上走得顺溜。少说一两个月的路程呢，哪能不算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，北边才刚刚消停一段，南边还不晓得怎么样呢。唉，不太平……不过也别太着急。老哥你这条件多好啊，活不重，给的银钱也足，哪能真找不着人。”

    胤历二四四年，夏。

    那熟客是个中年男人，看着不高不矮，不胖也不壮实，也算不上瘦弱，长得绝不难看，但也说不上亮眼——总之一句话，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。坐在这面摊里望出去，一天能见着百八十个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饭你做。”安野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“老哥，你那‘压货的’雇着了没啊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想好了。”安野好容易正经了几分，“横竖架也打了，与其让人猜来猜去惹出来闲事，不如咱们自己先搞一票大的，帮他们编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诶诶，兄弟这可太抬举了。我顶多是寻思寻思要不要再雇个帮忙的伙计，这几趟总觉着缺人手。可这年景也太差了，人人都窝着不愿意动弹，生怕遭了天灾人祸。想找个愿意出门跑的啊，难！”

    这是平兰城里的一家面食摊子。过了饭点，铺子里才不多几个客人。摊主便跟熟客聊了起来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。都是利索人，让人听着也觉得爽快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您看我行么？”冷不防有人插话。声音明朗，让人听着心头舒畅，很招人喜，只是太过于清亮，约摸顶多是个半大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理确实是这个理，可薛逸总觉得，师父绝对是说出来“开个道观”的前一刻才冒出来了这个念头，然后用一句话的工夫打定了主意、找好了理由。

    这不，正唠着的便是这事。

    薛逸放弃了：“师父你可想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