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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薛逸点点头，似是不在意，连眼都没有抬一下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一身一脸的伤，鼻青脸肿着，嘴边的血迹只随手抹了。没抹干净，皮肤上还印着点血丝，有几分惊悚又有几分好笑。

    他握剑的那只手，手腕慢慢转了一下，剑身映着尚且明亮的阳光，折出来的光芒冰冷刺眼。

    薛逸“嗯”了声，又叹了口气。他身体晃悠了下，往地上栽。

    他摇着头，抬眼望过去，勾出来一个笑：“上么？”

    阿拙跟着薛逸躺在树底下。

    “砰”地一声，倒了个结结实实。

    “薛哥，你师父……很、很厉害哈……”阿拙盯着安野离开的方向，神情恍惚。

    阿拙学着他的样子，枕着胳膊看远处的天。

    安野一听便不能忍了，刷的转过来头，瞪他：“我就是要进城！你他娘的要饿死老子谋杀亲师么？”

    “别跟着我，我头疼——”安野摆摆手，背对着他作痛心疾首状，“阿逸啊，你被打成这样，让我很怀疑自己的教导能力的。太惨了，为师看着——头很疼啊。”

    只是那春风里夹着比秋刀子更甚的锐利，把那几个人吓得寒毛都要立起来，忙不迭地回过头，缩着脖子，溜得脚底生烟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，你们还占便宜了。这么多人对我们三个。不过也不妨事，我们大方，这便宜就不计较了。” 安野指腹轻轻抚过剑刃，慢悠悠地道，“你们打不过我？打不过这是你们的事，这么多人还打不过，吃豆腐长大的吧？唉，可惜这剑是个花架子，否则削起来豆腐脑一定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，就准你们欺负人，不准他找帮手啊？”安野张扣就截住了他的话头。他单手持着剑，淡淡地看着他们，脸上笑意已经收了，全剩下嘲弄和挑衅。

    安野看了眼那群人的背影，到底兴趣缺缺地转开了视线。他把剑往肩上一扛，像扛着根扁担似的，晃晃悠悠地往前溜达。

    阿拙沉默了片刻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阿拙惯会察言观色，还没等薛逸再说什么，便拍着胸脯保证：“薛哥你放心，我不会跟别人说起你师父的！”

    薛逸深吸了口气：“可是师父，那是进城的路……”

    安野很震惊：“阿逸，你居然要吃我做的饭？不会是被打坏了吧！”

    薛逸手上沾的血迹和脏污全抹在了草叶上，也不管干净不干净，便枕着胳膊看天。

    对面的小个子尖叫起来，一手指着安野，一手叉着腰，摆足了破口大骂的架势。只是那根手指还在不住地哆嗦。

    阿拙听到自己的声音：“我爹娘走的时候，我还没几岁，前头记得的事都是散的。只知道他们叫我‘阿拙’，连到底是哪个字都弄不明白，更不记得姓什么。带我的伯伯说，贱名好养活。‘拙’跟‘浊’里头，就取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！你就不能看在你徒弟这么可怜的份上，做一次饭么！”薛逸捂着脸，自暴自弃。

    他们架着壮个头逃了。几个人还偷摸着回头打量安野，有好奇的，有赞叹的，也有想要死死记住这个人的长相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师父，你走吧……赶紧！”

    安野大大方方地一个个看回去，笑得春风和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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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拙吓了一跳：“怎、怎么了薛哥！”他声音都发抖了，颤着手就要去扶人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薛逸想也不想便跟上去。

    “喏，吓个人绰绰有余了。”安野回头冲薛逸挑了下眉，屈指叩了叩剑身，“唔，这家的剑也打得不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薛逸半闭着眼睛，懒懒地问：“阿拙，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薛逸一脸的“打架没打过师父、吵架也没吵过师父”的不忿，满心都是“师父太过分了、净会偷懒，等我练成了找回来场子看他怎么说”。闻言却下意识地回护，只干巴巴道：“凑巧凑巧。”

    十几个人到底没胆子上。开什么玩笑！他们是想来收拾人，不是来上赶着断胳膊断腿的！

    薛逸有气无力：“累死小爷了……挨打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活……”

    他伸手在半空中写划那两个字。一笔一划都很清晰，也不知道是哪里习的字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西斜了，不刺眼，只暖融融的，照得人骨头里都发酥。橘黄色的光，安安静静，把四周都笼到底下，柔软里透着寂寥。

    太阳的光落在眼里，那么灿烂。好像很多年前便那么灿烂，又会接着灿烂很多年。

    他呆立了片刻，扑通一下跌坐到地上，还讷讷地出着神，只有喘息急促剧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