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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怕么？”他对面的男人已经收了剑，懒散地站着，凝在他身上的眼神复杂，淹没在昏暗里。

    闹腾惯了的孩子，安安静静地坐了整个下午，看着师安野的眼睛灿烂专注，全是光亮。

    剑尖擦着薛逸的鼻尖而过。锋利的剑意破开了皮肤。他什么感觉都没有，只余眼前残留的一片雪亮。

    孩子脸都黑了，恨恨地瞪着横在地上的刀，却是踢了自己两脚：“让你平时偷懒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个踉跄。

    拔剑，前冲，劈！

    到有一回，安野实在被他吵得头疼，头脑里塞满了演义故事上乱七八糟的英雄情结。一个没留神，直接给他还原了那场被改编得不着四六了的战役。

    力气实在是不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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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冷，锐。

    薛逸“嗯”了声，仰着头，脸上还残留着泪痕。他张了好几次嘴，才终于说出来话：“师父。我现在很怕，真的很怕。也不知道在怕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我会死。

    薛逸放过了阿泽叔叔的刀，却没有放弃练武。接下来的一整天里，他从头到尾都缠着安野，迈着小短腿跟他颠来跑去，自己捡了根树枝瞎比划，一得了空就眼巴巴地瞅着顾怀泽的刀。

   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，好像能缠到地老天荒。

    安野嘴角抽了抽，把人拎起来：“这是脑子不好吧。也不知道像谁。”

    静默的空气里，风陡然倒转。杀气在瞬息之间暴涨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又开始缠着他要学兵法。他仰着头，稚气的脸上神情那么认真，眼里有严肃和执着。

    当时，安野看了他很久，忽然站起来，提着剑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转眼也已经五六年了。风雨无阻。

    寒光瞬间破空！

    小脸绷得异常严肃。攥着刀柄，一点点提起来……

    那些根本没有办法解释的严肃和执着。

    他后知后觉地发现，视野模糊而朦胧。一摸，满手的泪，还在从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。

    直到第二天傍晚，安野丢给他一柄新削好的小木剑，答应了带他习武，才欢呼着消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快，不像往常一样等着薛逸。孩子还小，颠颠地跑着才勉强能跟上。时不时地落下一段，又发力追上去。穿过了回廊，走到院子中间，居然始终都没有被甩开。

    男人握着剑柄，一个基础的起手式，目光跟着扫过来。

    风吹过，脸上一片湿凉。

    血从额前滑下。有些痒。

    他抖得像筛糠，左手痉挛一般扭死在衣摆上，牙齿紧咬得几乎要呕吐。右手抓住了腰间的剑，魔怔似的握紧了，还在拼命发力。剑身震颤，发出“格格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薛逸狠狠擦干净了眼泪，点点头，旋即又摇摇头。

    薛逸长大了些，便开始偷摸着看演义小说，一准是顾怀泽给他带的书。偏偏他又要光明正大地缠着安野问上头的情节。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，连威胁他要把书烧了都不管用。每每要把安野折腾到不耐烦、把他丢出去了才算完。

    安野陡然加快了几步，拉远了跟他的距离。

    安野声音散漫：“要是在战场，这一剑——连屁都不是。打仗不是故事。更多的是死人。不断地死人。建功立业？扯淡吧。你得先活着，可大多数人，又能扛下来几回呢？这远比你想象得可怕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。你十几岁的时候也还这德行。”顾怀泽一本正经。

    薛逸一提气，刚要跟上去。安野忽然便回身。

    薛逸抖着手，按了按眉心。刺痛尖锐，彻底地拉回了他的神智。他用力掰开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“像你大爷。”

    薛逸忽然醒神。才发现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孩子呆滞地望着前方。

    爆发开来的杀气和凶戾慑住了他。他僵硬着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