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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即便如此,依旧压不住下面滔天的哀痛和愤怒。
那个男人用力拥抱他,说“太好了你还在”。
他想逝者不回,可他也再不会、再也不能见到老卫和……阿泽了。
有人叩响青云观中的门。
不能辜负大哥、大嫂、爹娘……不能背叛这片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的土地。
——虎豹营所有的兄弟,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,抱着满腔的哀痛和愤怒,心照不宣地保下了曾经带他们冲锋的男人。
剑上布巾裹得严实。是掩饰,也是他不敢去揭。他怕他再次提起剑的那一刻,就会丢下怀里孩子,杀回槐阳,杀进晟胤宫。要么死在那里,要么把仇敌杀死在那里。
他抓住了最后一点点期望,像要去赴一场阴阳相交的约。
可是,为母则刚,她连情况都来不及问,便冲了出去,用自己给她的孩子打开了生路。这个女人其实从来都是靠得住的。
行吧。
至此,无人怀疑,“西锋”已逝,尸骨无存。
没有一个人提起泽西将军的剑。那柄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的剑。
秦州,望州……
他再也没有回去的地方了。永远的、永远的,失去了他的家。
那是一根脆弱的线,奋力拴住了安野,让他不彻底掉入深渊。
直到春末的一日,安野忽然记起来,数年前他们还在槐阳城里的时候,四个人从东头晃到西头。然后坐到城头上面,不着边际地做梦,说着“以后若是这乱世平了,便去养老。据说……据说秦州、望州都是顶好的地方!”。
他忍耐着,不想祸害他曾经守过的国,不愿拖累他一辈子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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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他再也不想回到战场。那场火还在他心头焚烧,他大哥的血浸透他的指尖,还没有干涸。
安野扯了扯嘴角,勉力才挤出了一个笑,混着淡薄的嘲讽。
安野垂着眼,走过了一遍他的前半生。那些跌宕起伏被他省掉了所有的细节,变成干巴巴的陈述。
只剩下这个孩子,他要帮他大哥——他想要——养大的孩子。
直到几个月后。
他再一次见到了顾怀泽。
他回到了人间。
边关荒芜里,活人和死人,隔着一层薄土,一同祈求他们的将军平安。
说来好笑,他那个思路跳脱的大嫂,居然给他们备足了钱财。
头一段时日,安野天天枯坐到天亮。似乎已经过去很多日子了,可一闭上眼,亲人没能流尽的泪和血还是滚到他的眼底,变成干涩板结的恨。
他想让那个昏庸的君王、让这个浑浊的朝局血债血偿。可是他不能。
他是个应该死去的“英雄”。
他发现了青云观,辗转找到了主人,买了下来,住了下来。只是因为想起来他们无聊扯闲,说“横竖咱们能把田种个窟窿,不如找个道观扮道士骗人”、“可不能找佛堂,还得搭上个光头,那可太亏了”。
第55章 山野(四)
安野在青云山上学着养一个孩子,学着做一个“死掉的人”,把愤怒囚在心里。抛掉世间一切,无来处亦无归去。
孩子皱着脸哭,咧着嘴笑,胖乎乎的手摸到他的脸,在他怀里乱蹬。温热柔软的触感,是鲜活的生命。鲜活到让人恐惧。
他忽然便明白了,他的大嫂曾经期盼过谁的归来。她终究没有等到。
他头一次打开孩子的襁褓,饶是满心的悲痛,也被结结实实惊在了原地。襁褓里塞满了银票,一卷又一卷,像是掀出了钟家全部的现钱,和金银首饰一道,牢牢捆扎在棉布上面。
他一日日地煎熬,像个游魂一样漂泊。只有怀里的孩子哭起来或是抱住他的时候,才被短暂地拉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