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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逸缓缓站直了。他斟酌着语句,终于还是直白道:“师父,我进了酒窖。看到了剑、盔甲,还有旗。”
师父的沙盘里,还画着大胤的边关呢。
“那哪能啊!”薛逸果断否认,“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着师父的!”他剖白得掷地有声,端的是忠心耿耿,一派纯良。
他一把推开了薛逸:“可得了吧。阿逸,求你撤手,我年纪大了,折腾不起。”
“那……师父你跟阿泽叔叔是从小便认识的么?”
直到那一天,他打开了酒窖,撬开了木板,揭开那张旗。
他坐起来,慢悠悠理了理衣襟,也理了理满脸的不正经。
“真啊。我什么时候瞎说了。”男人理直气壮。
薛逸被他笑得心里发麻,可对着师父又着实怕不起来:“打起架来,师父你厉害,还是阿泽叔叔厉害?”
“嗯哼。”男人慢悠悠地叩了叩榻板,不像信也不像不信,“还有什么要问的,一并说了。”
可他却第一次生了胆怯,不敢去问,也不愿意去问。如果师父把这些藏在机关锁后面,盖着木板……那师父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,又是不是不想再提起。
没料到师父突然一把捂住心口,表情扭曲得分外夸张:“阿逸你这突袭搞得,你师父心里遭不住!”
可是啊,那是师父的人生啊。师父的过往,真的真的要这么埋在木板下面,变成只能默默祭悼的荒坟么?
节日里泼在院子里的酒,燃烧着的灯火。他疑惑过的那些东西,忽然之间,全部有了落点。
他腹诽着师父,倒是勾出了自己的伤怀。他垂下眼,目光扫过桌上的兵书,一个没留神,便脱口而出:“不知道启风是个什么模样……呃!启风和平川打过那么多仗不知道会是……”
师父就那么看着他,不急躁也不催促,居然有那么点柔和的意味。
师父点点头,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:“想知道?”
可是……
“他来这干嘛?吹笛子啊。”师父嘴上敷衍着他,却是又琢磨了会儿,忽然笑起来,“许是带了群麻烦学生。哟,这么说比我还惨。”
再大些,他懵懵懂懂知道了石头里蹦不出来人,可也只是知道便罢了——他似是有些没心没肺,从来便不太在意自己身世几何。
“阿逸。”男人打断了他,笑得尤为真诚,语气里还带着调笑,“你知不知道,你平常可不拿这种‘好、孩、子’的腔调讲话。”
被师父丢过去的栗子咂了个踉跄。
薛逸抿了抿唇:“师父,要不还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
阿泽调离北关有些时候了。年前到了槐阳,被硬塞了几个学生,年后说是又捡了一个……这捡的一个,必然是个操心的。不过……
“阿逸。”师父却只喊他,语气淡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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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还笑着:“怎么,你突然看上阿泽了?”
“呸呸呸,死不了。师父你坐好……别,躺好!”薛逸说着就把他往榻上按。
“哟,你还想跟阿泽试试手?倒也行,你要能把他打趴了,我请你喝酒。”
薛逸愣住。
“诶!师父!”薛逸扑上去,使劲摇晃师父。
“师父你什么时候不……”薛逸抬杠抬到一半,不太仔细地一想,嘿,师父好像还真没诓过我。不能啊,师父能那么正经么!又不是军令如山倒……
“当真?”
偏偏他又关窍玲珑,总会琢磨着师父先前也是在这里的么,师父先前过过什么样的日子呢,师父跟阿泽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啊,他们小时候是不是很勤快啊才那么厉害……诶,师父从来不讲他自己的事情!问也问不出来!
他见缝插针似的逮机会“盘问”师父,又时不时地幻想一下要是师父站在那沙场上,当是不输演义里那些将军。
师父被他晃得头昏脑胀:“阿逸……再摇就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