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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月初,安北将军调任北关。这一次,没有一个世家再有胆量质疑“北剑”的兵权或是忠心。

    如遇昏君,将士当卫民。如有明主,将士当忠国。

    钟家早就零落了,剩下的,不过是叫安野的男人,带着名为薛逸的孩子。仇恨被“天下太平”尘封,荣耀与责任高悬。

    大漠荒歌,他送他的学生去往自己的征伐。

    就像她早已不仅仅是他的学生,不仅仅是他欣赏的一个孩子。她成了他心上的第二份挂念,刻进他生命里,交织成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
    你将会光耀一方。

    成人礼是老师死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没有人逼迫他们。可如果,那是他们想要踏上的命运呢?

    顾怀泽心里酸麻,坠着他很陌生的情绪。像是离愁。但他攥紧了缰绳,没有回望。

    他们从那以后,便只为自己站立在世间,走自己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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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祝你得偿所愿,祝你自由无忧。

    可是,顾怀泽看到过她坐在晟胤宫最高的一处屋檐上,眺望远处的天空。看到过洒脱恣意的少年在尚未明朗的天色里,一遍一遍地练剑。也看到过落拓不羁的男人在昏黑的灯下,反复勾画大胤六州的边防。

    他在城外看到了玖之。

    去做你想做的事,前往你想前往的地方,成为你想成为的人。

    玖之,你不是草芥浮萍,你是人间璞玉。

    七年啊。

    你知道成人礼是什么时候么?

    人的硬气会被时间打磨。有的磨成了风里扬沙,一把飞散了。有的磨成了钢筋铁骨,不可摧折。

    顾怀泽本不应该把安野和薛逸的消息告诉玖之的。他不该告诉任何人。

    ——他把自己常年随身的短刀留给了她。

    那些她亲手锻铸的坚硬和冷醒,将会支撑着她,独自一人站立在这世间。

    恍惚里,他似乎能听见身后的马蹄声。不用去看,就能想象出那个孩子调转马头离开的身影,背脊挺得笔直。无论多么不舍,都会毫不留恋地离开吧——逼迫着自己毫不留恋。

    顾怀泽跟她擦过的时候,玖之向他点头,举了一下手上握着的短刀。

    “顾怀泽”三个字已经浸透了她的皮肉,他的习惯、他的喜好、他的一言一行,乃至他的信仰,已经——早就——融进了她的魂魄,随她一起生长。

    他的酸麻,也漫在她的血里,他的离愁,同样坠在她的心上。他没有办法洒脱离开,她又怎么能完完全全割舍?

    在不长的队伍尽头,他意外地没有看到她的背影。他的学生没有离开,拉着缰绳驻留在那里,望向他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们不应该就这么终了了一生。

    她拉着马缰,在路的前方,遥遥地望着他。没有靠近,没有远离,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。恍似她幼时他们初见的时候,清醒而倔强。

    他的背后是他的家国,他的面前是他的战场。

    顾怀泽笑起来,放声长歌:“安兮,游方。归兮,故乡。望兮,川江。征兮,八荒。战兮,儿郎——”

    他们曾在这座城里相依为命。

    就像胤嘉帝那句话里藏着的承诺——他不会动剩下两个、已经不是钟家人了的遗孤。

    幼年的那些执拗和倔强,已然生长成了坚韧的模样。

    在那之前,我愿我可以牵你走上征途,为你铺平前方所有的路。

    连胤嘉帝都放过了他们,不是么?

    五月十日,清晨,顾怀泽离开槐阳。他带着几小队兵马出了槐阳城,没同任何人告别。就像他来到这里的那一日一样。

    隔得不算远,顾怀泽看到她手背上绷紧了的筋骨。他在心里叹了一声,面上却笑笑,用同样的姿势,举起自己新换的刀。

    他们像在战场上擦肩而过的同袍,短暂的相逢后,又将分别走向自己的战争。

    他呼吸顿了顿,忽然便笑了:“是。钟家八年前,便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顾怀泽猛地勒住了缰绳,调转过马头。

    他们曾经被王朝背叛,除了两条命,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。还要他们去忠君守国么?一个本该早已死在了战场上的男人,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少年。何其残忍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她小的时候的模样。那么小一个孩子,应该还是玉雪可人的一小团,无忧无虑。可她仰着头,肆无忌惮一般,却又清醒得可怕。七年过去了,她不再是冰冷彻骨的一个,她一点点有了些温度,学会了在人前嬉笑怒骂,偶尔装作人畜无害的一双眼睛,内里还是冷淡清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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