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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往后倒，冷意从泥土上透到背脊。蜷了蜷手指。

    ——要么伤病到再也提不动刀枪，要么埋骨战场。

    寥寥几十字的战报，卷至槐阳，又卷过大胤边关。守将们朝向被北地，握紧了手中的兵刀。

    顾怀泽捻了捻手指，多年前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上。旗杆上沾满了血，滑得几乎握不住。冰冷又滚烫。

    他们在这片土地上。

    他们在她的耳边呢喃，诉说着亘古旷长的故事，诉说着悲伤、眷恋、热爱，和勇气。

    吊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靠近，刀刃贴着发顶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都闻到烽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玖之伸手，手背压在眼睛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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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关战报，辽姚、契戎集兵，悄无声息，却也是四十余年来第一次，露出了勃勃野心。

    “打仗不好玩的，我知道。”她听到亡魂细碎的低语，穿透了光阴和生死，眼神宽容又坚韧，“我不想去打仗。如果可以的话，谁不想好好活下去。可是，这是我能想到的、最好的未来了。”

    第50章 逐空（二）

    这是一场看不到止境的乱世。每一个在这里厮杀过的将军，有过不一样的荣耀或屈辱，却终将得到同一个结局。

    他们都，死了啊……

    她不是养在帝王家的金丝雀。她是苍鹰，生来就要翱翔于空。

    四月末。

    慢慢握紧了。像能握住一切。

    死亡可以折断她的翅膀，却不能逼她收拢羽翼。

    那只手五指修长，骨节坚硬，细小的伤痕在上面交错。

    曾经结伴在槐阳城里撒欢忘愁的至交，在虚妄间对着他遥遥举杯“交给你了怀泽”，眼里无奈又歉意。

    玖之可死于战场，不可终于宅院。

    她遮着眼，慢慢笑起来。离初遇已经六年余，她再一次艰难地剖开自己，摊到这冰冷的世界上，妄图点起火苗。

    “顾怀泽。这就是我的战场，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条路。要么活，要么死。”玖之仍然道，那么执拗，执拗到近乎偏执。

    玖之猛地扭头看向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奇怪的。几乎每一个将军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。”

    顾怀泽看着她，缓慢地闭了下眼：“玖之，你知道成人礼是什么时候么？”

    他还没记住名字的青年把战旗塞到他手里，执拗地不肯放手，血随着话一起喷出来“将军我扛住了”，那双眼睛至死都没有离开他守过的大地。

    玖之深吸了口气，一点一点吐出来：“我知道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见过那些人，没听说过他们的人生。可是，她仿佛能感觉到他们的魂魄穿过她的指尖，大哭大笑，目光悲伤又温柔。

    顾怀泽凝视着她。

    冰冷的皮肤相触，恍惚里居然生出了暖意。

    整天围着他问东问西的小少年躺在自己的血泊里，空洞地望着天空，似哭似笑地呢喃“我没有逃，我娘会骄傲的”，泪流了满面。

    “我站在这战场上，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。可是，我要自己握住刀柄，不需要等任何人来救。”

    顾怀泽缓慢地握拳，把手指收拢进掌心。他呼出口气，笑了笑，轻声道：“我也会死的。”

    这片她永远也逃不出的土地。

    没有人可以逃过这血腥的诅咒。这是他们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便写就的命运。

    “或许我可以安于我的身份，一生富足，平安无虞。可是——我不可能把未来交到别人手里。去往哪里、是生是死，没有谁可以让我随波飘零，这个乱世也不能。”

    玖之伸手向天空，张开五指，透过指缝看到隐约的星光。虚幻里，烟花像还在绽放。她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渐大，孩子一样无忧无虑：“烟花再短暂，也曾经活过。我想要我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