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105(2/2)

    玖之调转马头，站在泛白的天光里，望向城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为官六载，他以为他能做那滔天浊浪里的一块斧石，劈开混沌黑暗。时至今日，他才发现，他不过是一片浮冰。一点波涛就能把他拍碎。

    背后是混沌，却平安温暖。前方是望不见归途的黑暗。

    玖之歪着头，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。她的手在顾怀泽掌心的温度里，渐渐稳定下来。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，覆在她手上，慢慢握紧了。

    骑着马的男人跟她并肩。兜帽下面，是顾怀泽的眼睛。

    可是，他不想退。

    那些官兵直对着他们劈过来的刀，锋刃锐利，等着舔舐鲜血。

    玖之“嗯”了声，往远处点了点：“他们送你去。”

    他不太熟练地攥着缰绳，肩背还僵硬着，好像追杀的刀立刻要劈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玖之垂下眼，她捏着马缰的手在细微地颤抖。

    她呼出一口气，摇了摇酒壶，仰起脸笑开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，世家远比你我以为的，更加强大。害怕么？”她反手指了指正阳门，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阿璟想必会保你的命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。”贺清延直视着玖之的眼睛。

    所以不论前面是什么，我都会来救你。

    短短半个时辰都不到里，他所有的侥幸乃至希望都被击碎。他逃得出自己的住处，不过是因为世家笃定了他逃不出他们的势力，又乘了三殿下的庇护。他逃得出槐阳城，到底是借了建平公主的势。等他离了这一切，小小的卒子轻易就能被撕碎。

    兜帽下的眼睛露出来笑意：“玖之，我是你的老师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来？”她跟踪了慕容璟，顾怀泽又跟上了她。多像雪地里的野兽，咬着同伴的气味摸索。

    顾怀泽敲着马鞍，随口哼起一首古老的边歌。

    这对姐弟问的话都差不离，可心态已经是时过境迁。

    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，光线澄澈，铺往整片大地。像能照亮所有在黑暗里挣扎的人，像黑暗里一切的一切困苦，都没什么了不起的。

    顾怀泽晃了晃她，松开，又抛给她一个小酒壶。

    前路无形的刀枪剑戟漫布。贺清延唯一能看到的，只有无名荒冢埋骨地。

    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那是他们要抓的人。

    天彻底地亮了。黑夜里的赌命周旋散了。正阳门外，旅人商客熙攘，亡命之徒在他选择命运里狂奔。正阳门内，帝都槐阳正在慢慢苏醒，守望的人披着晨曦为远行客祈告。

    树下骑着马的男人，身材或魁梧或精干。他们沉默地望着这边，像是要用自己、竭力载起这片浮冰。

    玖之把酒壶丢还给顾怀泽，伸了个懒腰，就着那个姿势，眯眼看渐渐攀高的太阳。

    清冽的酒液灌下去，在胃里热烫起来，滚走了几个时辰的寒气。

    “顾怀泽。”

    玖之哼笑了声，漫不经心的神情，连笑意都很冷淡。

    贺清延愣怔地望着玖之。手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贺清延把文牒收进怀里。正阳门在他的身后，一点点开直。

    玖之闭上眼，彻底放松下来。她沉在顾怀泽清冷却温润的声音里，像裹在冬日被篝火烘暖了的夜色里，闻到薪禾的芬芳。

    她不怕厮斗，不怕杀机，甚至不怕搏命，可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世家的势力。槐阳城内就能这样的猖獗，人命如草芥。

    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。他哆嗦了一下，又咬了咬牙，强自镇定下来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    玖之接过来，咬开软塞。

    那士兵一哆嗦，单膝点地：“见过建平公主！殿下万安！”

    此刻他终于意识到，或许他真的没有希望去掐住世家命脉，连一丝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