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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不甘——可他不能让阿璟落到世家手上，他不能让救了他的人丢了命！

    贺清延眼前一片片比夜色更深的黑，脑子里却是空白。他只记得用尽全力迈开腿，用尽全力呼吸，用尽全力抓住那一截手腕。

    贺清延闭了闭眼：“我会来见你的，如果我还活着……可是……这一次，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他伸手，轻轻勾了勾线，停了片刻，又勾了一下。手指下，他感觉到线被扯动了些许，和他方才一样的节奏。铃铛被按住了，无声的夜色和灯火里，衣料细细地擦动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多半都跑不出去，更别说拖了个慕容璟。慕容璟身子不济，跑这几步已经快近极限，想都不要想能甩脱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。

    “抓住他们！”粗粝的嗓音像炸开的惊雷。脚步声迅速地接近，似是贴在了后背。

    贺清延已经顾不得礼节了，死死攥着慕容璟的手腕，没命地往正阳门的方向跑。

    少年纤细的手腕，角着力挣动。像是在劝他放手吧，逃吧，我还能拖他们一会儿。

    带头的那个兵他见过！就在被软禁的那几日！

    一声惨叫。

    他听到兵刀出鞘的声音。

    贺清延跟着慕容璟在七歪八拐的小巷子里穿行。浓重的黑拢着这片地方，房屋的阴影下面连月色都透不进来。

    贺清延狼狈地奔逃。

    马蹄声。迎着他们的面冲过来，又跟他们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他不想死。他不想折在这里。他还要去查出真相，要给自己洗去冤罪，要把世家掰倒，要给他的国更清明的未来。

    正阳门远得像是这辈子都到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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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色稀薄，贺清延居然看清了那根线。从布帘后延伸出来，系在木墙板的一枚钉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会回来的，是不是？”苏瑶望着他，目光那么温柔，又那么坚硬。

    慕容璟很谨慎地张望了一圈四周，贴着墙根，往正阳门的方向靠近。

    “各位大哥，我们……”慕容璟的声音闷在拉高了的衣领下面，又陡然一顿。

    贺清延一瞬间想起来好些年前，她逃了家，也是这么望着自己，说“我要嫁给你啊”。

    苏瑶笑起来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还要回去见阿瑶啊！

    “什么人！”一声喝问。悉悉索索的脚步声，夹着兵刀碰撞的声音。

    金属相撞，呼喊，叫骂，哀嚎。

    他抿住唇，重新转向前方，大步走出了屋子。粗布帘在他身后紧闭。

    慕容璟轻车熟路地在其中回转、周折，从一条看似的断头路里，居然又转出来一处窄路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咬牙：“是。我会回来的。不论生死。”

    贺清延听到自己散乱粗重的呼吸，心跳得像疯了一样，又止不住地往下沉，火苗和冰碴子一起被塞进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他们穿出了那片民居，走到了一条大道上。

    慕容璟已经落后了他大半个身子，跑得踉踉跄跄，喘息声仿佛随时能厥过去。

    贺清延偏了下头，侧过一个不大不小的角度，却最终没有把视线转过去。

    贺清延浅浅地摒着呼吸，掌心濡湿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贺清延掀开布帘又放下，外屋淡薄的黑暗短暂地晕开了些，又吞涨回去。

    贺清延攥紧了慕容璟的手腕，好像那是他自己的命。

    慕容璟和贺清延同时停住了。

    夜色依旧浓重。

    他被贺清延拖着跑了起来，从官兵还没来得及围拢的缺口上撞了出去。

    贺清延紧紧跟在他身后，把他们走过的路比对他前两日背下来的地图。布局太乱了，脑子像是要搅和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官兵从远处走近，举着火把，迅速地向他们围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