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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四三年,关州、河州大旱。二四四年,贺清延奉命前往关州赈灾,途经河州。河州旱情严重,民不聊生,在官道上放眼望去,竟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,却难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。贺清延带着的头一批赈灾粮充足,轻松便能应付到第二批粮食到达。他当机立断,分了一大半粮食和人马,先行前往关州,他带着剩下的人和粮,留在了河州。河州灾民多,那一些粮食只能应得了一时的急。贺清延一边命人彻查河州赈灾粮的去向,一边威逼当地及周边大族富户,“捐”钱款,向各州买入米粮。终于撑过了这一场劫难。河州逐步稳定下来后,贺清延立时前往关州。
紧接着,滥用职权、收受贿赂、私下里拉党结营……一项接着一项爆出来,证据清晰而完整。
顾怀泽抬起头,摊了摊手,表示无可奈何。
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是有本事,不说他躲开守卫跑了出去,居然在全城搜查的口上,三日了还没有被抓到。
贺清延从人人称道跌落到人人唾弃,也只是几天的时间。朝堂上与他交好的几位同道,想要为他申诉,却也求告无门。奈不过白纸黑字,甚至也遭到了打压。他们直到这个时候,才彻底看到盘踞在朝堂下面的这棵腐朽的树,是怎样的盘根错节。
年轻一代清流里、最硬的那一根骨头、最纯粹的那一支锋芒——
手段自然非同一般——
终于,世家要掰断这根骨头了。
贺清延是贺家庶子,出身不高不低,不受虐待也不得重视。自小书卷气颇重,不怎么长于与人应酬,向来没什么存在感。直到二十岁那年,他在科考上拿下了状元,一鸣惊人。随即进入翰林院供职。次年被调入御史台。
这下可好,彻底把罪名坐了个实。
直到这一代,贺家出了个贺清延。
那个年轻人从方才的混沌中醒来,站直了,露出读书人清贵的背脊、和望向天下的澄澈的锐意。
他没有管那张凳子,后退了几步,双手平抬到额前,腰深躬下,端端正正行了个礼[1]。“在下贺清延。见过建平公主、顾将军,三殿下。”
慕容璟长叹了一声,慢悠悠倒下去,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。
那么多,一眼望去又净是些难吃的,阿玖这是要苦死我啊……
至今,贺清延为官六年,仍然是那个直眉愣眼的性子。他聪慧机敏,很快便摸清楚了朝局运作,看明白了底下那些弯弯绕绕和暗流汹涌。可他偏又像是不知世情,在这浸满了泥垢的局势里,不摇不晃,挺直了脊背,固执地不肯与随波逐流。
“哐”一声巨响。
他大胆直言,并非不懂变通,却容不下半分损坏家国百姓之事。得罪了不少人,尤以世家当头。却也慢慢地成了清流里最受推崇的那一两个,同道之人多以“与贺清延交好”为荣。
年轻人站了起来,似也是被那声音惊着了,小幅度地抖了一下。可他又似乎被惊醒了,居然一点点镇定了下来,眼里的无措退得一干二净,又重新覆上冷静清明。
慕容璟一个哆嗦,望向翻倒的凳子。
慕容璟结结实实噎了半晌。把目光投向顾怀泽:“先生……”
“清正廉洁”的“贺大人”畏罪潜逃了!
贺清延住处连夜被围。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官兵带着刑部的命令,终于闯进拿人。却发现一晚上没见的“贺大人”,竟是逃了。
“嗯,别浪费。”玖之随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一切都慢慢恢复了秩序,时间也逐渐把这场浩劫掩埋。贺清延怎么都没有想到,那时候的触目惊心,会在三年之后,变成白纸黑字的诉状,列着灾民的哀哭和当地望族的控告。
钉死贺清延的,是贪污赈灾粮款。
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,他在不知不觉中,带着一批年轻人,一点点站稳了,立成锋利洁白的碑石。他们都说,“那是大胤的骨头”。
这些年,胤嘉帝手段强硬,那些底下勾缠不清、试图把大胤拢到自己势力下面的世家,一个个被打压、铲除。剩下的几个苟延残喘,却也是最难对付的。
贺清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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贪污赈灾款、倒卖赈灾粮、在当地敛财、欺压乡里……平地里掀起了巨浪。
贺清延站直,跟他们对视,半点都不再回避。他脸上严肃而坚韧,有种近乎固执的正直,再也看不见彷徨和卑微。
贺家,不大不小一个耽美之家,世代为官。祖上清白规矩,没犯过什么大事,也没出过什么经天纬地的人物。在槐阳,坐到最高的楼上,往最雅致的街上倒一盆水,浇到的人里头,少说有一半来自这样的家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