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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在屋里。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她伸手把杯子和茶壶一起捞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会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影子偏过头,看向孩子。目光相触的一瞬间,她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:“嗯。”

    这一天都没有看到她。不在逐明阁,也不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“嗯。一条路不通便换下一条好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葵像是没看见倒出来的碎茶叶,径直把空杯子递给她:“有人会不让你走么?”

    可她语气里洇出来悲伤,仿佛已经见到了未来。

    她一次都没有回头,像毫无所觉。

    慕容葵忽然从睡梦里醒过来,恍惚着坐起来,一转头,居然隔着纱帘看到她。她坐在小方桌前,单手撑着头,侧对着她。一身窄袖的常服,手边小小的一个包袱。

    她把杯子往桌面上一磕,伸出一根手指,在孩子的唇上轻压了下,调笑:“佛曰,不可说。”

    茶盘上扣着两只杯子,一壶茶。是她早晨起来泡上的,大半天过去,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慕容葵想探头去瞧。手比脖子伸得更快,用力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,干脆地背过了身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,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……说了,就走不了了。”她垂下眼,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的茶。碧色的茶汤,上面浮着几屑碎末。

    慕容葵站在那排屋子的门口,忽然想起了许久前的这一句,问她,“你会走么?”

    没多久,她走出来,两手空空。她看了看背对着屋子的小身影,笑起来,走到桌前坐下。

    慕容葵迷迷糊糊地开口:“你在么?”

    坐下木桩下面,用手打着节拍,把那些或悲凉或宏大、或悱恻或沧桑的调子,都和成了战歌。

    她一生征战,一生恣意。

    慕容葵盯着她的眼睛。良久,点点头。

    有人来过。站在门口,沉默地看着她。那人站了一夜,投下来一个孤拔的影子。在天亮的时候,无声的转过去,走了。

    “会吧。”她把玩着手里的那只空杯。白瓷漂亮却清冷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她站起来,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她捏着杯子,吹开上面的浮沫。没有喝,只是这么拿着,闭着眼睛去闻早就应该散尽了的茶叶的味道。像闻到一段老旧的岁月。

    “去远方吧。”

    “早啊。”慕容葵走过去,也像往常一样,把一壶开水搁到桌上。

    她笑着把手收回去,指尖在桌面上轻打着节拍,哼唱那些边塞的歌。南腔北调混杂。

    笑完,才接上慕容葵的话,很笃定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去远方吧。”

    慕容葵想了想,点头:“嗯。……真好啊。”

    她怔了怔,歪着头思忖了片刻,笑起来,很乐不可支的模样。

    多嚣张的一句话,是她一贯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看着孩子,一动不动。黑暗盖住了她的眉眼,看不清里面的神情,连月光都照不亮。良久,她笑起来,一侧脸。

    很久,她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声:“最终困住我的,只能是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未来。未来的那一个初秋,夜里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里,慕容葵的思绪唯有一角分外清明。“你要走……你要回去了么?”

    越落越远的歌声里,她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孩子的身上。她一点一点正经起来,苍茫的调子收拢到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里。

    慕容葵在她旁边坐下,拿过一只杯子。

    回去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淡薄的银白的光落到了她脸上,一抬眸里的华彩,简直光辉夺目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,稍稍仰起头:“嗯。”她的声音顿了顿,低下去,飘散在夜色里,“这条路走不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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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泡茶总这副德行,只适合冲到粗陶碗里,和缺了口的那种最配不过。

    她轻轻叹息,揽住孩子的肩,像个真正的长辈:“这里不是囚笼,槐阳也不是囚笼。囚笼是纷争,是世俗,是人心,是自己——所有加在身上的强制,所有困住魂魄的世情规则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慕容葵见到她。还是往常的模样。半倚半趴在石桌上,袖子半挽起来,满不在乎地露出腕上陈年的伤。她头也不回地打招呼:“哟。早啊。”

    慕容葵侧过头看她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问完,自己又皱起了眉,摇了摇头,小声嘟囔了句:“你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她在那方院子里坐到了天亮。

    愿你这一生不受桎梏,不被困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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